九月初一这日,侯府里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府中二房那位孀居的王氏带着她的女儿谢云熙从金陵探亲回来了,恰逢在谢泱及笄礼的前两日。
谢泱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好在听竹轩指挥下人安置尺玉的窝。
“要见我?”谢泱一边问茯苓,一边逗着怀里的尺玉,这两日,她对尺玉可谓是“爱不释手”,几乎是把它当成“亲女儿”来看待了。
茯苓点点头,说道:“王氏与大姑娘已经安顿好了,现在正在正堂与王氏说话,言语间点明了要见一见姑娘你呢。”
“好端端要见姑娘作什么。”半夏嘴里嘟囔着,她正蹲在地上擦拭尺玉的新窝。
谢泱觉得半夏对二房的敌意来的有些好笑,便问她:“王氏母女你见都没见过呢,怎么就不喜上人家了?”
“正因如此,”半夏撇撇嘴,从地上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抛去这层亲戚关系,那王氏母女于我们姑娘而言,不过是陌生人,再者说,我一向对这府里的人没什么好印象,都是一丘之貉。”
“有些长进,一丘之貉你都会说了。”谢泱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
茯苓又问:“那姑娘,你去见王氏吗?”
“去,怎么不去,我毕竟是晚辈,再者说,一个屋檐下住着,以后难免要碰见,何必闹得两边都不好看呢?”谢泱将尺玉交给茯苓,又拉起半夏的手,对她说,“正好你与我去瞧瞧,看看人家是不是如你说的那般讨厌。”
谢泱在去正堂的路上,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番有关二房的事。
说来这王氏王蕴秀在永安侯府的地位颇有些微妙。
谢泱的叔父谢元衡死得早,留了王氏带着谢云熙孀居在侯府,侯府是王氏的大伯哥谢元鼎掌家,她们孤儿寡母在侯府虽不至于谨小慎微,可说到底是有几分寄人篱下的尴尬,但问题在于,王氏偏偏有个极其特殊的娘家——金陵王氏。
金陵王氏,不是勋贵,亦非外戚,而是百年清流世家,专出帝师。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永安侯府的谢不是这里头的“谢”,可这“王”说的却正是金陵王氏,也就是王蕴秀的娘家。
王氏的祖父乃先帝启蒙老师,官至翰林院掌院学士,致仕后先帝对其仍以“先生”相称,去世时先帝罢朝一日,谥“文益”。王氏的父亲王宏任国子监祭酒,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而其兄长王恪,现任翰林院侍读学士,常年在国都顺天府,乃天子近臣。
有这般显赫的身世,侯府自是无人敢怠慢这位二老爷的遗孀。并且,这王氏母女并不靠侯府吃饭,她嫁妆丰厚,又有金陵王氏这座靠山,一应吃穿用度都从自己私库出。
说起来,谢泱那叔父谢元衡有个如此身世显赫的妻子,若不是他英年早逝,谢元鼎又占个年长的优势,这永安侯的爵位传给谁还说真不好说。
而王氏的女儿谢云熙,说来比谢泱还要大一岁,是故排起大小来,谢泱只能是二姑娘,谢云熙才是府里的大姑娘。
谢泱长这么大却不曾见过王氏和谢云熙,也不知此二人是个怎样的性子。
待进了正堂,谢泱便感到有一束若有似无的视线在打量着她。
她抬头,却又没发现什么。
虽说众人都在,但谢泱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罗漪华对面的陌生夫人,她知道,这便是王氏了。
王氏三十多岁的模样,时光几乎没有在她那张鹅蛋脸上着痕,五官算不上出挑,可凑在一起却是说不出的顺眼,面上未上浓妆,只用脂粉淡淡匀了脸,眉尾描得又细又长,带着几分旧式仕女的韵味。
她穿一身石青色褙子,头上只戴一只白玉簪,内敛却讲究。
罗漪华热络地给王氏介绍道:“弟妹,这便是泱姐儿了。”说罢她又对谢泱说,“泱姐儿,来见过你婶母。”
谢泱端端正正地对王氏行了一个晚辈礼:“婶母安好。”
王氏面容温和,她轻轻颔首,从座上起身,走到谢泱面前,执了谢泱的一双手,接着把自己手上的一只赤金嵌宝点翠镯褪下,戴到谢泱的手腕上。
“说起来,头回见你时,你还是个出生不久的婴孩,十多年未见,竟已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了。”王氏端详着谢泱,语气是恰到好处的亲热,“这镯子你收下,只当是送你的见面礼。”
谢泱莞尔一笑,回道:“婶母的一片心意,侄女本不该拒绝,只是这手镯过于贵重——”
“好孩子,收下吧。”王氏拍了拍谢泱的手,不容她拒绝。
“是。”谢泱知道,她若是再推拒,那便是她不懂事了,于是冲王氏甜甜一笑,“多谢婶母。”
王氏点点头,放下谢泱的手,又坐回座上去了。
谢云萱本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绞着手帕,瞧见王氏塞了个宝贝镯子给谢泱,不禁酸溜溜道:“婶母偏心,怎么从前不曾见您给我送什么见面礼?”
这话说得不讲理,罗漪华瞪了一眼谢云萱,谢云萱却置若罔闻。
可王氏仍是笑盈盈地,她对谢云萱道:“傻姑娘,你的见面礼,婶母早在你出生那日便给你了。”
“妹妹莫恼,你若喜欢,一会去我妆奁里挑一个便是。”一道婉转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吴侬软语的调调。
谢泱这才注意到,谢云萱身旁还坐着一道倩影,这番安慰的话语正出自她。
那道倩影正是一只未出声的谢云熙。
谢云熙的长相随了王氏,不算惊艳,却很耐看。她的眉眼淡淡的,像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多一分则浓,少一分则淡,整个脸生得恰到好处,这样的长相,与明眸皓齿的谢泱可谓是截然相反。
只一眼谢泱便可以确定,方才那道打量的目光,正是出自她。
似乎是察觉到了谢泱的目光,谢云熙转过头来,冲她笑了笑:“见过二妹妹。”
礼节上挑不出一点错,笑容温柔大方,一副大姐姐的模样。可不知为何,谢泱却感到了一丝隐隐的疏离。
是她多想了吗?
但她还是回了礼,道:“见过云熙姐姐。”
“妹妹坐这来吧,也方便我们姐妹叙话。”谢云熙邀谢泱坐在她旁边的位置,语气亲昵。
谢泱没有推诿,走上前坐了下来。
隔得远的时候看不出什么,可等谢泱与谢云熙坐在一起,其余人都自觉或不自觉地对比起二人来,不为别的,只因为两人的长相完全是“争锋相对”。
自古以来,外貌这东西都有美丑之分,上等者为貌美之人,而在凤阳,貌美者里还细分个三六九等。凤阳女子尚“韵味”,憎“艳俗”,美如水墨画者为上等,恰如谢云熙之流,而美如画皮妖者为下等,恰如谢泱,生得一双狐狸眼,明明美得张扬霸道让人挪不开眼,可偏偏还要被说一声“俗气”。
众人都只是在心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