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骨余不可能放穆刻玉安走。
莫夭迦以一人之力带走两人,本就敌不过从暗处杀来的杀手祭。
加之她又被浮骨湖灼伤,所以杀手祭轻松截下了她。
穆刻玉安从昏迷中醒来时,骆骨余正坐在他面前悠然削着苹果。金冠束发,白绸翩翩,俨然一副正人君子模样。
很显然,截人的杀手祭就是他派出去的。
穆刻玉安笑了,铁链哗哗作响,他打眼一瞧,自己被骆骨余吊了起来。
穆刻玉安道:“骆兄,这才是你。”毫不意外。
骆骨余抬眸,悠悠道:“那么穆兄,你又是谁?”
“我是谁,你不是已经一清二楚。”穆刻玉安道:“你我皆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骆骨余优雅吃一口苹果,侧眸,“请。”
“从哪里说起呢?”穆刻玉安仰头望天,点点星光映照在井栏上。
他一挑眉,似乎想到了感兴趣的切入点。
“不如就从你的未婚妻开始。”穆刻玉安看好戏地望过去。
骆骨余擦手,手中的鸳鸯双刃刀寒光闪闪。
他不紧不慢道:“穆兄可知这刀好在何处?”
刀刃闪着锐利的光,骆骨余轻抚,“它既可以切果,也可以切肉。”
……被威胁了。
穆刻玉安笑道:“好。”
“那就从十三年前的石山大战说起。”他知道骆骨余想听的,是这桩旧事。
骆骨余既抓了自己,所以一定是知道了。
穆刻玉安看向骆骨余寂漠的眼睛,道:“我很遗憾。”对于他瞎掉的双眼。
事情还要从骆骨余脑海中出现过的画面说起。
在八卦镇病发时,骆骨余的脑海中曾出现过这么一幅画面:
有人在给死人庆祝,红唇细眼,通体雪白。那人如银蛇山舞,一个回头,一只眼珠掉了出来。
眼珠爆浆炸裂,爆出的猩红稠绿刺染向了一旁骆骨余的眼睛。
灼痛袭来,骆骨余一瞬陷入了灭顶的黑暗。
从此以后,骆骨余的眼睛便再也看不到了。
从前骆骨余总是记不起自己是如何瞎的,自看到了这画面,才终于知道了自己眼睛被毁的真相。
骆骨余之所以能够这么确定这就是真相,原因无他,只因一点:
但凡在骆骨余脑海中出现的画面,就必然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件。
这一点骆骨余知道,眼前的穆刻玉安显然也知道。
穆刻玉安知道瞒不住,不过他也无意隐瞒,穆刻玉安看向骆骨余,坦一声:“抱歉。”
画面里通体雪白的那人,就是穆刻玉安。
是穆刻玉安弄瞎了骆骨余的双眼。
只不过,穆刻玉安叹道:“那时,我亦不过是一颗受害的旗子罢了。”
思绪回到很远很远以前。
那时穆刻玉安十三岁,很不幸地,他被杀人魔头石山王选中了做继任者。
石山王不仅掳走了他,还日夜淬炼他,残忍地折磨他、抹杀他。
他所中的阴阳祭蛊,便是石山王淬炼他的其中一步,也是被炼成合格继任容器的其中一步。
十三岁,说不幸,但也幸运,十三岁虽还是个孩童,毕竟已有了较强的自我意识。
因此在被淬炼抹杀的过程中,穆刻玉安反抗得极为激烈,导致继任过程无法顺利进行,石山王最终没有在他这里继任成功。
穆刻玉安逃过一劫,却也受了很大反噬。
他的身躯愈发异化,通体变得雪白雪白,怕风、怕光、怕嘈杂,并且全身都经历过一次痛苦的爆裂,这些爆裂出来的浓汁猩红稠绿,带有剧毒。
“我被石山王舍弃,他便又带了你回来。”穆刻玉安继续道。他已不可用,石山王只好重新寻找继任者。
穆刻玉安身上的失败令石山王意识到,选容器,需得年龄小。
年龄越小,自我意识越弱,才越好浇筑。
五岁的骆骨余就这样被选中。
五岁,是真正的不幸。骆骨余被囚禁于牢笼深渊,日日灌毒,夜夜灼炼。
也是在这时,骆骨余萌懂了活着的味道。
是苦的,腥的。
活着像很冷的冬天。
后来,骆骨余在很冷的冬天里等来了一只温热的瓷碗。
他双手满含虔诚地捧上,以为那是石山王施舍给他的一点温暖。
后来才知,那温热,原来是他父母的鲜血。那瓷碗,原来是他父母的肢节。
石山王杀了他的父母,却又抹去他的记忆,让他稚声稚气跪拜石山王为唯一的主。
再后来,他瞎了。
五岁的瞎子怎么活,没人知道。
骆骨余缓缓闭上眼。睁开,回到现在。
骆骨余的面容依然平静,但握刀的指节却泛出白色。
穆刻玉安瞧得出来,他和自己一样,有恨。
穆刻玉安将故事快进到结尾,“……最后,一众江湖侠客终于联手杀死了石山王。”
说到这个结尾,穆刻玉安眉眼中难掩痛快之意。
即便已十三年过去,穆刻玉安依然会为石山王的死亡而感到快意。
骆骨余也是在那时被阅言大师解救,带上了阅岁山。只是,任谁都再治不好他的眼。
月夜陷入沉寂。
短暂的沉寂过后,骆骨余开了口:“石山王虽死,余孽却在。”他的出言听不出情绪,但听得出意思。
穆刻玉安明白,骆骨余这是在提醒他,此事并未真正了结。
余孽一日不除,就一日不得安宁。
穆刻玉安听得出骆骨余要斩草除根的意思,但他不接招。
旧事归旧事,旧事讲完了,此时的穆刻玉安可不想让眼前的骆骨余好过。
石山王已经死了,穆刻玉安没那个闲心再去追绞余孽,他忙着给自己解蛊毒还来不及呢。
因此穆刻玉安略过“余孽”,变换了语气,挑眉道:“所以你才拿黎不晚当诱饵?”
穆刻玉安话题一转,有意再次提起“黎不晚”这一茬。
他摇着头道:“再怎么说,人家也是你名义上的未婚妻。”
穆刻玉安知道骆骨余最不想提这一节,可他偏偏就要提。
穆刻玉安道:“你竟拿她来引诱鬼面人,真是黑心啊。”
穆刻玉安笑眯眯道:“你给她胡府地形图,是故意为之吧?”
“你知道她着急找黄欢荔,故意在地形图上暗示她黄欢荔在胡府钟楼。你引她过去,不过是为了让她替你拿到佛龛罢了。因为佛龛里的鬼面蛇,正是鬼面人行踪据点的线索。”
鬼面人便是石山王的拥趸,也即骆骨余所说的“余孽”。
“你知道千金钟很难被破坏,即便是掉落的一个碎片,碰到身上,也不免轻则断骨,重则丧命。放眼中原武林,没有哪个人能做到从千金钟中取物。”
但是黎不晚手掌精巧娇小,力气却出奇的大。
她的双手,用来解落千金钟最适合不过。
“所以你利用了她。她也果然替你拿到了佛龛。”
那日在胡府,骆骨余的眼睛明明看不到,却能准确知道黎不晚怀中有物,原因即是如此。
这些都是穆刻玉安一一看在眼里的。
他道:“你在地形图中注入了可千里寻踪的内力,也不过是怕她脱离你的掌控,对吗?”
穆刻玉安叹一声,戏起腔调,“只可惜呀,她初入江湖,没见识过你这样的黑心。恐怕至今都还天真地以为,你是真的在帮她呢。”
“太傻了,黎不晚。”穆刻玉安仰头,悠哉感慨:“还不如跟了我。”
他乜向骆骨余,唇一挑,“啧”声道:“我劝骆兄以后也别穿什么白衣了,还是黢黑或浓绿比较适合——嘶。”
话未说完,穆刻玉安偏头痛“嘶”了一声。
鸳鸯双刃寒光一闪,重回了骆骨余手中。骆骨余擦着刀刃上的血珠。
血迹顺着穆刻玉安的脸颊流到了嘴角。
他舔了舔,笑道:“你配吗?”
配拥有别人的赤诚吗?
配做阅岁山首徒吗?
配当个正人君子吗?
明明他和他一样,只配邪路地狱!
骆骨余端端坐着,垂眸细削着苹果,人如玉如琢,眼风扫也不扫这边一下。
穆刻玉安心中涌出不忿,他笑一声,索性道出更多:“那杀手,本来也是你安插在黎不晚身边的吧?”
当初在八卦镇隧洞里,暗色壁影中一直藏着一双准备抓住黎不晚的手。
直到骆骨余也到了隧洞中,那双手才悄悄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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