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了下来。
黎不晚拂了下脑袋,放眼遥望。
孟家山涧已濛濛可见,山涧青苔幽幽,蹊径潮湿,需得下马而行。
黎不晚一跃从车顶跳下,回头,看到雾雨朦胧中,骆骨余正撑了伞过来。
黎不晚擦一把眼睫上的水雾,定睛瞧着。这样隔着烟雨,他很像画中仙。
骆骨余缓缓抬起伞面,问一句:“看什么?”
黎不晚道:“看你的脸,呃,伞好看。”
想到骆骨余不喜欢别人盯着他脸瞧,黎不晚话语拐了个弯,指向他的游云酿雪伞。
骆骨余执伞而立,“那就继续看。”
“欸?”这回答很反常,黎不晚奇怪。
奇怪间,只见一只伞骨飒飒射了出去。
伞骨刺穿了高树上的一只鸟,鸟儿扑棱一下翅膀,瞬间变成漆黑一坨,死落下来。
骆骨余转回伞面,拾起刚才的话头,“继续看。”
他淡着眉眼,道一句:“好看的东西,都有毒。”
黎不晚默默噤了声。
一会儿,她又“咦”了一下。
黎不晚瞧着死落在地的那坨漆黑,蹙眉道:“这好像是,伏踪鸟?”
这种鸟怎么会在这儿?
骆骨余侧首,问:“你认识?”
黎不晚一愣,摆摆手,“不认识。”又补充一句:“我胡说的。”
骆骨余静静看她。
半晌,道:“你确实在胡说。”
骆骨余已从穆刻玉安那里拿回了师父的信件。
阅言大师信上道,能对玉瓶紫葫芦和洞冥丹有如此了解并动这种手脚的,唯有鬼面人。
眼下有两种可能,一有鬼面人一直跟在骆骨余身边;二有鬼面人混入了孟家。
伏踪鸟便是鬼面人专用来寻人踪迹的。
这种鸟罕有人知。
黎不晚在头上撑了伞,问道:“我的伞也好看吗?”
阅了净看一眼,回她:“你那能叫伞吗?”
她头上顶了片超大的荷叶,看起来马上能去池塘里挖八斤莲藕回来,傻里傻气。
黎不晚对这评价不甚在意,她朝旁边撇眼一笑,转头对阅了净道:“那你的师兄干嘛看我个不停?”
骆骨余闻之,收回眼。
他摇头,漫声感慨:“村头傻子死了,我看到你,触景生情罢了。”语罢,撩起衣摆向前。
阅了净忍不住乐。
黎不晚一愣,反应了过来。
她噔噔噔追上去,“喂,你说谁傻……傻!”
汹汹气势因为中间的磕巴软下来一大截。
听起来像打情骂俏。阅了净皱皱眉,忍住没说什么,跟上了。
几人到了山涧,有飞瀑傲立高崖。
雨落,飞瀑落。
从高崖磅礴而下,纵揽着雨水,蒸腾起一道凌万顷之茫然的仙雾水帘。
众人仿佛置身仙境。
仙境水帘处,孟厘负手而立。
看到人来了,他“哼”一声,撇过了头去。
“孟厘!”黎不晚招呼他。
孟厘依旧背身负手,不说话。
见他有意不理大家,黎不晚索性叫他小名,“孟孟!”
孟厘果然一下转回头来,破功道:“你,你瞎喊什么!”连忙收了姿态,飞身过来,制止黎不晚。
黎不晚问他:“孟家到底在哪里呀?”
眼前是山涧水帘,四周是流水悠悠。
目之所及处连一个瓦片都没有,想不出这里怎么会是孟家所在。
提起这个,孟厘暂且放下了被打晕之仇。
他下巴一扬,得意道:“找不到吧。”
黎不晚摇摇头,“找不到。”
尤其是暮色已深,烟雨中暗色茫茫。
孟厘拿起了架势,凝神聚力,准备抡起流星锤给他们开开眼。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了一阵阵喧闹声,且声音越来越近。
众人循声望去。眼未见,耳先鸣。
只听“锵”一声,仙雾水帘里啸出一声峭利。
一把独鹿剑铮铮穿出了水帘。
紧接着,独鹿剑之后,仙雾水帘里飞出了一众江湖客。
“嚯,竟然别有天仙!”黎不晚瞪大了眼睛。
孟厘纠正她,“是‘别有洞天’。”被抢了风头,孟厘眯眼瞧着飞出的那群人。
黎不晚却道:“是天仙,你瞧!”她指向仙雾中飞出的一个。
此人头裹白纱幅巾,幅巾两侧有绒锦簪花,
盘起来的发髻如云朵,藏在幅巾中,随动作若隐若现。梳下来的黑丝如瀑,搭在腰际。
她手执一只玉净瓶,飞身而来,翩然落下。
“我当谁呢,原来是点雪杖的鹊姬。”孟厘没什么稀奇,松松道一句。
点雪杖和孟家素来有交往。
此次竟连点雪杖也来了,不知是来帮忙还是添乱的。
鹊姬翩然落地,微一福身,道:“孟公子,有礼了。”
她的声音有种带着温厚的素婉,像观音赐福似的。
黎不晚一眨不眨地瞅着她,问孟厘道:“你能听到她说什么吗?”
黎不晚道:“我怎么集中不了一点精神听她讲话。”鹊姬让人挪不开眼。
孟厘道:“别看她。”解释一句:“她练得就是这功夫。”
黎不晚艰难扯回视线。环顾下,发现周遭果然没有江湖客会直接直视鹊姬。
阅了静在一旁道:“早跟你说过不要随随便便盯着人瞧了。”知道厉害了吧?
黎不晚点点头,“不瞧了。”想起什么,又忍不住觑一眼身旁。
黎不晚悄悄问向阅了静道:“你的师兄是不是也练过这个功夫?”
游云酿雪伞静了一瞬。
“黎不晚。”伞面抬起,骆骨余沉沉开了口。
黎不晚立马站好,“有!”
抬手将凉凉的伞面压下,规规矩矩道:“我不讲话了。”
黎不晚不讲话,却有别的大嗓门响起了。
江湖客纷纷穿出仙雾水帘,点脚落下。
易屠山刚一落脚,就要找大衍门算账。
“乌多!我看你是时日无多了!”易屠山口中的乌多是大衍门新任执香人。
乌多听了这叫嚣,瞥向易屠山道:“易兄一张口,像飘来条死了十年的老咸鱼,臭不可闻。”扇扇空气。
易屠山冷声,“死?谁死还不一定呢,我看下一个消失的就是你!”
乌多邪邪笑了,声音不阴不阳,道:“下一个就下一呗。下一个也总比你却思门现在就丢了人强。”
却思门确实丢了一个人。
来到孟家后,却思门的小师弟易云洲莫名不见了。
乌多一语双关,易屠山脸色更沉。
“乌兄,何必呢。”听到这里,点雪杖的楚非吾忍不住出来拦了一下。
“自来了孟家,各门各派都有人丢失。乌兄说这话,未免戳了大家痛处。”
楚非吾言下之意,你们两派纷争就纷争,不要误伤了别人。
尤其是,楚非吾补充一句:“二位如此,也让孟家面上无光不是?”
毕竟他们还身在孟家,此时得罪孟家,没有任何好处。
什么意思?
听到这里,孟厘觉出不对。
他眉一凛,问向最后一个从水帘出来的人道:“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孟海涯凛凛然收回了独鹿剑,对孟厘道一句:“阿厘,你回来了。”
孟厘道:“大哥,我问你呢。”
孟海涯是江湖闻名的少年英雄,弱冠之年即至三重赤甲子之境。
他曾参与过大大小小不少的江湖事务,如今年方而立,就已稳坐了孟家接班人之位,也鲜少再到江湖走动。
今日一看,他的功夫恐怕更上层楼了。
孟海涯面向众人,稳重道:“诸位。”他身上有种天然的威仪感。
孟海涯持一个剑礼,道:“今夜诸位齐聚于此,是为共同见证孟家开启流云阁。”
孟海涯点出此夜目的,提醒众人,“若诸位不顾先前的约法三章,执意吵嚷,那别怪孟某不留情面了。”
他说话直接但有礼,不是客气话语,却也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江湖客之间私语起来。
各门各派虽然怀疑所丢失之人是孟家为了炼制僵尸而抓走的,但也没什么证据。
加之孟海涯为证孟家清白,已答应众人,会逐步开放孟家各处,一丝不隐,供众人找寻。
今日的流云阁便是最后一处。
权衡之下,江湖客自是知道,照约定来,按兵不动才是上策。
江湖客们暂时安静了下来,刚才腾腾而起的剑气怒气也都收了起来。
孟厘心里却更不能静了。
如此这般,孟家一定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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