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齿在不经意间轻磕,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所有纷乱的思绪、预设的界限、骄傲的打算,都在触及那片温凉的瞬间轰然溃散。
舌根极淡的草药味让他所谓的魔气侵扰的借口显得尤其可笑,但她无意识启唇时泄出的那缕气息拂过他,彻底烧穿了他最后那层体面与克制。
萧辞秋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如同叹息一般的呜咽,似乎不满她如此冷遇,像是要证明什么,努力追逐着她想要逃避的舌尖。
郁宁止原本垂敛的睫毛,在呼吸被侵夺的瞬间,轻轻颤了一下。
她原本只想敷衍地碰一碰,却不料被暗涌的水流卷住了。那流水带着某种她不曾体会过的、近乎探究的渴望。她心间被一寸寸熨烫抚平,竟生出一种奇异又平和的温热。
她坦然张开了唇,没有拒绝,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几乎被彼此交缠的呼吸淹没的叹息,她无意识地、极轻地动了一下舌尖,并非回应,可这细微的动作,却让萧辞秋猛地一僵,随即是更深的沉沦。
所有的气息都被夺去了,又或者说是在交换。
冷冽的秋意没能刺入肺腑,无意间送进来的风撩拨起颈后细弱黑发,引起一阵战栗,却在深处燃起更灼人的火。
分不清是哪里在抖,或许是他们相触的鼻尖,或许是交叠的唇角。
满室浓稠的夜色无法化开如火热情,两人之间,只剩下一片潮湿的的寂静。
直到两人分开,萧辞秋腹下紧绷,眼中含着茫然无措的水光。
他从未有过夫妻之实,也从未喜欢过女子,更没有像今夜这般,因喜欢而产生爱欲,他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只好又凑过去,像幼犬似的,想要舔吻郁宁止的唇。
郁宁止叹了口气,这回没再如萧辞秋的意,纵着他继续深入,她适时偏过头躲了一下,将脸重新埋回他身前,叹了口气。
“好累哦,快睡吧。”
萧辞秋原本还在不安躁动的手瞬间安生了,应该说他整个人都僵硬了。
郁宁止也没心思管他是不是生气了,拍着他背的手越来越慢,不知不觉间跌进梦乡。
梦,于郁宁止而言是个熟悉又陌生的字。
她不知道自己从前会不会做梦,但自从失忆后,便几乎没做过梦。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记不得自己睡梦中见到过什么。
总之,当她睁眼发现身处一片混沌时,还是有些惊讶的。
四周犹如浓厚山雾笼罩,又如笼了一层透明不可触碰的隔阂,她伸手去触碰,感觉掌心生风,推着她不能继续前进。
她身处在一个犹如蛋壳内部的世界里。
几乎是片刻间,她就察觉出自己在做梦。
有关梦的传说故事有千百遍,少有这般无趣的,无人无物,只能蜷缩在狭室内。
郁宁止想,就算是盘古意识初生,天地浑然一体,所见开天辟地前情景,应当也不过如此。
想到这里,她被自己逗笑了,还笑出了声。
这短促的笑却引来了一声警惕呵斥。
“谁!”
梦里的声音原来是这般震耳欲聋、嘹亮有力的吗?
明明四周都是一片不可探索的未知情景,偏偏这道声音是如此清晰,比梦外真切听到的一切还要更加真实。
郁宁止耳廓微动,朝声音的方向望过去。
重重迷雾逐渐散去,模糊不清的影子在她眼前愈发清晰可见。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她周围的雾气一分为二,上升为清,下沉为浊,天地始分,梦中世界才有了具体模样。
郁宁止一眨不眨,连呼吸都放轻,生怕眨眼间错过这个奇迹。
梦中世界成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平原,头顶的天低矮,与地面一起向远处延伸,在目之所及的远处连接,边界还不太清晰。
平原上还没长出飞鸟走兽,脚下的土壤光秃秃,了无生机。
在一片寂寞的辽阔中,只有郁宁止和一个年纪相仿的少年。
离得很远,看不出是男还是女,只是听声音很年轻。
少年衣袍翻飞间,月白发带与展阔袍袖如旗帜招扬。
风就此诞生,并在经过他时才有了形状。
郁宁止没有立刻回答他,她想要走的近些,看清楚这人的相貌。
罕见的,她向来淡漠无情的心上产生了一股急切,连带着步子也越来越快,几乎从走变成了跑。
少年也注意到了她,无需言语,与郁宁止心意相通,也朝她的方向奔来。
无人能阻挡两人的脚步,可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拓宽脚下的土地,两人越是靠近,距离却越远。
郁宁止想,这里需要一场雨,好让草木丛生,它们的根紧紧抓住土地,地上的一切也就能归于平稳。
于是雨随心而降,落在地上便有青青嫩芽破土而出。
可是雨太多,便汇聚成河流,割开大地,加,将近在咫尺的两人硬生生分割。
这回,郁宁止与河对岸的人都停了下来,忍不住打量对方。
郁宁止这下看清楚了,这是个年不及弱冠的少年人,眼瞳清澈,不染尘俗,他看见郁宁止,歪着头问她:“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郁宁止觉得好笑,告诉他:“郁宁止,葱郁林木的郁,宁折不弯的宁,止戈为武的止,你叫什么名字?好大的口气,你知不知道,这里其实是我的梦。”
那人见郁宁止如此笃定,将信将疑,却还是说:“我每次睡觉都在这里,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了,这分明是我的梦。”
“那你在等谁呢?你每次都能见到不同的人吗?”郁宁止问。
“在你来之前,这里是一片虚无,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人。”但他说完,又觉得不太妥当,因为他不确定河对岸的到底是人是鬼,亦或者是偶然入梦的神女也说不定。
“那你肯定是在等我。”郁宁止肯定道,“万物并育不害,道并行不悖,人无因果而不聚,你我虽同生宇内,却从无交集,如若不是为了等我,那你又在这里苦等什么?”
说完,她撩起衣裙,踏足河中泥泞。
细雨从未停止,素衣少年忙阻止:“危险!”
可郁宁止听到后依旧我行我素,执意往前走。
“你不要……别这样……”
他扑倒在河岸边,跪坐在地,手足无措呼喊着,几度想要下水,临了心生畏惧,在犹豫间已经错失良机。
郁宁止涉水渡河,已抵达岸边。
她浑身湿淋淋的,却没有被河流拖拽住衣角,等上了岸站定后,那少年发现她滴水未沾身,惊奇到说不出完整的话。
“看。”郁宁止有些得意,张开臂膀转了一圈,展示自己轻盈依旧的裙角。
柳色的衣裙如花绽放,他目不转睛,为之称奇:“你所言不假,看来不是你潜入我梦中,而是我误入这里。”
其实离得近了,郁宁止才发现,这人的身量比她稍矮几寸,只是姿容清癯瘦削,显得格外高挑,细细观察,应该比她年纪还要小。
郁宁止摸了摸他的发顶,问道:“你既然知道了我的名字,礼尚往来,你也该自报名姓,让我知道你是谁才好。”
她的手干燥温暖,触碰到他时,连带着他身上也霎时间变得清爽。
雨不再扰乱他,可那只和雨水一样,顺着他的发丝不断捋顺他乌发的手仍在继续梳理着,就像抚弄琴弦。
尽管郁宁止丝毫没有旖旎意味。
她就像是对待孩子一样,继续好奇道:“你是从何处而来,怎么入我梦中的?我看你谈吐风度不俗,你认识我吗?我们在梦外的世界有没有见过面,我看你这身打扮,不像是北境风俗,你是南荒来的吗?”
她的话太过密集,如果是寻常人,骤然听到这一长串话,应该听得头都晕了,这少年却还能乖顺的一一应答。
“我也不知道怎么到你梦里的。”
“你看起来面善,但我们应该是初次相逢,今日之前未曾谋面。”
“我不是南荒的,我是北境浮殷人士。”
郁宁止听见熟悉的地方,不觉心生亲近,又捏捏他的脸颊腮肉,乐道:“你是浮殷的啊,我刚从那里离开,如果下次我路过浮殷,就去找你玩。”
“你听过海神社的乐曲吗?我先前在海神社学过几日,你来自浮殷,应该听说过海神乐最出名的十二篇古乐吧?”
他听到此处,神色有些古怪:“十二篇我听过,海神社是什么?”
但很快抬起下巴,略带骄矜道:“君子不该耽溺于行乐享乐,我平日里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过要是我哪日想听的话,应该也不会太难,等得空了,我会去亲耳听听的。”
郁宁止没管他神色中的骄傲,皱皱鼻子,说道:“你家大人不懂劳逸结合,你这个年纪爱玩爱热闹是正常的,怎么会连海神社都不知道,择日不如撞日,你醒了之后就去社里玩吧,有个姓赵的娘子,是那里面管事儿的老大,你告诉她我让你来的,让她领着你。”
她注意到少年眼神直直看向她颈间红线,发现自己贴身佩戴的玉饰在河中被水浪卷了出来,此刻有一半夹在衣领里,挂在外边。
郁宁止索性将黑白分明的阴阳鱼玉佩扯了出来,让刻着自己名字的那面朝里。
少年问她:“这是你的东西吗?可不可以借我看看。”
这枚玉佩是郁宁止为数不多能够证明自己身份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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