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亨十一年的五月,官员和流人的赦命逐个颁布落成后,宫中内命妇的晋位册命也随之颁布。
不过耐人寻味的是,圣人此次给后宫里几乎所有娘娘都晋了一级,贵淑德贤四妃晋无可晋,便将恩荣赏赐了母家,在这众多的喜讯之中,却并无出身隔壁太傅府家那位王婕妤的晋位消息。
前朝后宫同气连枝,不礼遇王婕妤,也就是不礼遇太傅王家,这自然也暗示着圣人和荣保公公接下来在前朝的动向。
这消息也是王家来拜访时,春桃跟着庄氏去前厅会客才得知的。王家在朝中没有了依靠,因此此来白家,是为了劳烦眼下炙手可热的白家去打听打听圣人的意思。
王家的几位主子再没有了昔日的体面风光,而是形容憔悴,各个惶惶不安,纵然家中曾经出过配享太庙的太傅大人,曾是一等一的清流,如今也只能向阉党拥趸白家摇尾乞怜,令人看着不禁百感交集。
白大老爷自从被周家收拾了一场之后,一直霉运缠身,几时遇见过别人来托他办事?因此当下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满口答应去帮王家问问荣保公公的意思。
春桃见大老爷喜上眉梢,心中却另有计较,圣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叫停王婕妤的晋升,这摆明着是即将对王家出手的信号。大老爷大喜过望自我感觉良好,可能没意识到,这趟浑水,其实并不是白家这种小卡拉米能去蹚的。
主要还是因为周家此前把人压制的太狠了,以至于白大老爷一朝得意,就不知道谁是谁了,听了王家几句恭维话,居然就想帮王家去探听皇帝下一步的动向。
简直是作死。
春桃在心里想着要不要通过庄氏去提醒一下大老爷,又估摸着白大老爷正在兴头上,未必愿意听庄氏劝谏。现下自己正与灵棋争得你死我活呢,万一庄氏在大老爷那里碰壁,让灵棋逮住把柄参她一本就不上算了。
想来想去,春桃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讨这个没趣儿了,白家的命运如何,还得看白大老爷这个掌家人的决策,她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不过不给白大老爷提醒,可不代表这个信息是无用的,中午春桃瞅着庄氏午休的档口儿,脚底抹油往隔壁太傅府去叫了绣桔出来,两人戴着幕笠往东明巷口一家糖水铺子去坐了,点了两碗糖水。
“什么?当卖东西?”绣桔被春桃的建议给唬了一跳,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
春桃连忙示意她噤声儿,小声道:“别做声儿!我这也是悄悄的给你嘱咐,现下你们家情势不好,干什么都得做最坏的打算,想来这几年你们家里也为此忧愁,不知我说的对不对?如今若是能渡过这个难关,那自然是好,到时间再把典当的东西赎回来,也不值什么,可万一呢?到时候万事俱休,能有点银子钱傍身,也好过一些。”
绣桔从春桃话锋之中听出王家恐怕行将就木,不由得眼中泪花翻腾,捂住了自己的嘴,小声地啜泣起来。
因为内情底里实在复杂,说给绣桔也无济于事,这些年朝廷逐步修剪王家羽翼,是即将收网的时候,如今仅靠她给通风报信也无法改变大局,所以春桃也只能是略尽绵力,尽量搭救她所在乎的人。
“可,可是,真要典当东西,那银子存在哪处,又怎样能躲开查封呢。少爷真心待我一场,这种背弃主家的事如何做得出来。”
绣桔用手帕擦着眼泪,语音哽咽,但并没有再否认春桃推荐给她的自救之法,可见王家这些年人人自危,绣桔也不是没做过最坏的打算。只是她从前不敢去想万一王家真的倒了这样的残酷现实,如今春桃一个外人冷不防挑开了她欺骗自己的伪装,绣桔也知道现如今自己必得为自己和王公子的未来做打算了。
春桃静静地看着她,说出口的话却足以摧毁这个此刻坠入情网的少女:“让你家太太把你的身契还给你,再重新择了良人发嫁,到时候就是自由之身,和王家再无关系,银子的去向朝廷自然不会查。”
绣桔闻言愣住,春天的微风轻轻掀动她的幕笠,此刻的沉默却让她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凉。
她原本还想的是怎么和少爷一起存一点体己银子,但春桃则是建议她,彻底撇了王家和王少爷。
“绣桔姐姐,你在自救,这不丢人,若是王家倒了,你要遭受比王公子更多的危险,他是男人,不会被这个时代撕碎。圣人和荣保筹谋多年,对付起王家绝不会手软。此刻的情深义重,儿女情长,可能是你万劫不复的开始。”
春桃冷静地为绣桔分析着,将一件件残酷的现实摆到明面上来——圣人会对王家重拳出击,王家倒台后主子最好的结局就是流徙,身在奴籍的丫鬟只能被官府低价贱卖,发卖之后会有怎样的命运,让人不忍细想。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等王公子失去贵族身份,将再无庇护爱人的能力,到时候,灰飞烟灭的将不止是爱情。
归功于白向晚之前对京城八大家的讲解与分析,春桃对王家的命运轨迹有一个非常完整的了解,因此接受接下来注定的结局并不艰难。
可绣桔身在王家底层,满以为几位老爷被罢官,王家再无前程就已经是最坏的结局,谁承想春桃告诉她了一个更为天崩地裂的可能。春桃颇有见识这她是知道的,于是心中渐渐被绝望爬满。
“我,我想想,我现在心里好乱,春桃……”绣桔颤抖的手握住春桃,还没说两句已经泣不成声。
“我会帮你,绣桔姐姐,但我只救得了你,王家的命运我决定不了,只要你想,我给你找门路,先把你摘出来,才能有闲情去考虑别的。”春桃被她这幅脆弱的模样刺激的眼睛一热,将绣桔拉进怀中安慰。
而后春桃给绣桔说了些敛财的手段,不过纵然筹谋再多,最关键的还是要恢复自由身,不然也是白筹谋。绣桔与王家公子王琢有情,彼此都为对方筹谋良多,此刻硬要割舍也是一时难以接受的事情。
所以春桃还打算想个法子去联络一下王公子,没准由王公子出手,事情能处理的更体面些。
二人正掰扯间,春桃余光里,被她派去监视素织动向的小蕊儿,着急忙慌的从白府西角门跑了出来,瞧见了糖水铺子里的她,直直的冲她跑了过来。
春桃右眼皮狠狠跳了一下,直觉的接下来入耳的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小蕊儿呜哇叫唤着春桃的名字,一路奔过来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又见外人绣桔在春桃旁边,意识到自己失礼了,一张口反不知话该怎么出口,只是行色匆匆,满头的汗珠,一看就知道府内是出了事的。
春桃示意小蕊儿噤声儿,自己起身握了握绣桔的胳膊,一手抚摸着绣桔的后背,道:“姐姐,我言尽于此,剩下的还得你自己琢磨明白了才是啊。”
绣桔见白家来人,也知道事体,擦了眼泪点了点头道:“你先回去看看吧,我自己想一想。”
撂下绣桔这边,春桃被小蕊儿一阵风拽回了白府,等过了二门,小蕊儿才将实情道出:“素织姐姐,素织姐姐出事了。”
一时之间,春桃心头竟是百感交集,也是到这个节骨眼上,她才意识到,比起素织联合灵棋一起对付她,她更不能接受的是任何一个人“出事”。
春桃感受到一阵眩晕,被小蕊儿扶住,于是沉声道:“是什么事儿?和灵棋有没有关系?”
小蕊儿此前受了她的调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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