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狠又辣的话,从沈飞的口里一出,像无数个巴掌隔空朝江岚脸上扇去,让她脸上忽红忽白。
就连沈老夫人,也都气得浑身发颤。
“表哥!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
江岚嘴里的还未说完,就死死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沈老夫人一把挥下案几上的杯盏,指着沈飞的鼻子大声怒道:“你是疯了吗?你怎么能这样说你妹妹?”
“她一个闺阁女孩儿,不过是见我老婆子被你出言驳了,才出言给我递台阶下,你又何必说这样伤人的话?”
“既然是闺阁女孩儿,就不应该贸然插嘴别人夫妻的事。哪怕是听到了,也该当做没听到一样,才是闺阁女孩儿该有的礼数和矜贵。”
沈飞直面沈老夫人的质问,起身道:“她是客人,也是亲戚,我才给她留了些余地。方才若是二弟妹和三弟妹这样暗逼着时雨喝符水,我就将二弟和三弟吊起来打!”
“你……”沈老夫人哽噎道。
“母亲的眼光好,让时雨教养着娉婷。不然娉婷若是也像江表妹这样口无遮拦,那我这个做大哥,就只能去祠堂领罚谢罪了。”
“大哥……”沈濯见势不妙,也起身道。
只是就在沈飞望过来时,便讪讪地住了口。
沈博虽也想帮着劝解些,但他见沈飞眉眼处一片森然之意,就知这事办的不妙。
让大嫂当着众人的面和求子符水,这不是明摆着说大哥大嫂不能生吗?
大哥不生气才怪。
要换作是他,只怕也气得半死。不过他只是个庶子,并不敢像大哥这样,直接驳了母亲的颜面。
“大哥大嫂莫气,”沈博拍了拍桌案下,莫氏抓在他袖子上的手,“母亲也是抱孙心切。”
他徐徐道:“最近朝廷里风起云涌,几个皇子都蠢蠢欲动,相信近些日子,陛下和太子是不会派大哥出京办事。母亲,大哥大嫂从前聚少离多,如今大哥会长留在京里,您何愁参白院没有您想要的喜讯呢?不过是时间长短而已。”
沈老夫人搂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江岚,也知自己不该当着众人的面,让林时雨喝下求子符水。这会听了沈博的话,也只好就坡下驴。
“阿飞,时雨,母亲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抱抱孙子。难道,这样也有错吗?”
沈飞看了一眼沈博,随后朝沈老夫人道:“您没错。”
林时雨定定看着挡在她身前的男人,先前眼底压下的热意,又倏然朝她袭来,让她模糊了视线,有些看不清裙畔上的黑色印记。
他其实不用为了自己,这样与他母亲争执的。
诚然她今日有沈飞的维护,可是有一日,他不会再像今日这般维护她,她又该怎么办?
就像皇帝处处荣宠姑母,姑母却依然对皇后毕恭毕敬,不敢有半点逾矩的地方。
林时雨紧紧地攥着碧桃递给她擦污迹的帕子,迎上沈老夫人希冀的目光,努力地控制着自己有些颤抖的声音:“都是儿媳不好。是儿媳没能替夫君开枝散叶,害得母亲日夜担忧。”
一碗符水,她就算是喝了,也不会怀上沈飞的孩子。
何必闹得沈飞与她婆母,吵得天翻地覆呢?
沈飞侧过头,咬牙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时雨垂眸不语。
沈老夫人见状叹息一声:“阿博说得不错。你们虽成婚近三年,但聚少离多。是我太心急了。”
堂内的气氛,陡然陷入一片寂静。
沈娉婷不明白为何大哥会这样大发怒火,也不明白到最后,大哥怎么又和嫂嫂红了眼。
她替母亲抚了抚后背,小声撒娇道:“母亲别生气了。今日难得咱们一家人能欢坐一堂,共享天伦之乐,您就安安心心地让几位哥哥嫂嫂逗你开心吧。”
沈老夫人见幼女如此体贴自己,心头饶是有再大的怒气,也渐渐散去。
她看也不看挡在林时雨面前的沈飞,抬手在沈娉婷的额头上敲了敲,没好气道:“你怎么不劝劝你大哥别生气?”
沈娉婷捂着额头,故作委屈巴巴道:“我只是不想母亲气坏了身体,自然要多劝劝您宽心。”
“……真的吗?”
“真的!”
沈娉婷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显得天真又可爱,终于让沈老夫人脸上有了些笑意,也不好再提求子符水的事。
她一边搂着哭得眼圈红红的江岚,一边朝沈娉婷道:“你去带你岚姐姐去后面更衣,她今日受了委屈,待会让你大哥给她赔不是。”
沈娉婷见沈飞已经回到位子上坐下,正一言不发得低头喝着茶水,只好乖乖牵着不停抽噎的江岚,往荣庆堂正厅后面走。
“我不欲问母亲怎么会有这样荒唐的求子法子,只是这碗求子符水,我是不会让时雨喝下的。”
沈飞合上茶盖,朝对面一脸失望的刘氏撇了一眼,唇边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这笑容,看得刘氏心头有些发虚。她忙借着手里的帕子,掸了掸衣袖上根本没有灰,侧过了头。
沈飞放下手里几乎没有动的茶盏,慢条斯理地端起只剩半碗的漆黑符水:“既然是母亲的心意,做儿子的也不好拂。只是儿子想来半天,总觉得这求子符水给儿子喝,才更相得益彰。”
“你胡说什么?”沈老夫人又气得不行。
“儿子说,与其给她喝求子符水,祈求老天爷早日赐给孩子给我们,不如我来替她喝。”
沈飞不顾沈老夫人难看至极的脸色,和弟弟弟妹们的一脸震惊,避开林时雨伸向瓷碗的手,仰头大口喝下了黑乎乎羹汤。
“没有什么怪味道,”沈飞将空碗往丫头手里一抛,似在回味道,“就是喝到后面有些腥气。”
“不好喝!”
在场的众人,万万也没有想到沈飞会自己喝下那碗求子符水。
就连坐在他身侧的林时雨,也呆呆愣愣好一会儿,才接受了沈飞替她喝下求子符水的事实。
不知为何,林时雨这会只觉心口处“砰砰”跳动着,是让她自己都不明白的节律。
沈老夫人张了张口,过了半晌才盯着丫头手里的空碗,无奈叹气道:“随你吧。”
从荣庆堂里出来后,林时雨顺着游廊,又穿过石径,不疾不徐地跟在沈飞往参白院走。
四周的草丛里,时不时传来阵阵虫鸣。檐下挂着的薄纱宫灯,在地面上投下暗黄的光,让人看着就觉得暖意融融。
她看着沈飞落在地上的影子,心头上的滋味渐渐变得复杂。
也就是自这一顿晚膳后,林时雨心下对沈飞这个人,忽有了一种不同于以往的认识。
日子总是在不经意间,就偷偷地顺着朝起夕落溜走,让人抓也抓不住。
一眨眼间,京城就从四月芳菲天,来到了吃冰酥酪都会觉得有些凉的夏末。
参春末夏初时,参白院里开得满树耀眼夺目的榴花,也在秋日彻底来临前,结出一个个硕大饱满的果子。
林时雨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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