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泊舟一杆枪舞得虎虎生风,枪尖破空,发出凌厉的啸声。
院中的树连着连树上的鸟窝都遭了殃,鸟羽扑簌簌落了一地。
唐青远远站着,不敢靠近。
在他身后站了一溜战战兢兢不敢发出声响的暗卫,连王福都跟着缩在角落。
自打那日从侯府回来,将军便是这副模样。
话少,脸黑,就没闲下来过。
已经五日了。
还是没能寻到百卉集那些人的下落。
温邬把人藏得太干净,像早料到他会去追,车辙印在城外三里处断得干干净净。
应泊舟一□□穿飘落的树叶,枪杆发出“铮”的一声嗡鸣。
他盯着树叶,忽地收枪。
“将军。”唐青觑着空子上前,“先前救下的那个人,说要见您。”
应泊舟把枪扔给他,接过帕子擦汗:“哪个?”
“百卉集那个瘸腿的。”
应泊舟动作一顿。
他险些忘了这人。
“走。”
城西小院,那瘸腿男人正坐在檐下晒太阳。
一条伤腿直挺挺伸着,裤腿挽到膝盖,露出青紫肿胀的脚踝。
他听见动静,抬头见是应泊舟,登时红了眼眶,挣扎着要起身下跪。
“将军!”
唐青眼疾手快扶住他:“腿伤着,别折腾。”
男人便撑着唐青的手起身不跪了,只拿袖子揩眼角,一下又一下,把脸上蹭出两道湿痕。
应泊舟在院中石凳坐下:“何事要见我?”
男人垂着头,声音哽咽:“将军救命之恩,草民没齿难忘。只是这几日越想越觉得,这京城实在待不下去了。”
他抬起眼,期期艾艾望向应泊舟。
“虽然草民不知那些人是何方神圣,但他们认得草民,草民怕连累将军,也怕再被他们撞上……”
他话音顿了顿,觑着应泊舟的神情:“将军心善,草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说着又拿袖子揩泪,肩膀一耸一耸。
应泊舟看着他,片刻后才道:“我城外有个庄子,正缺人手。你若无处可去,可去那里安顿,有吃有住,按月支钱,比你从前摆摊稳当。”
男人的哭声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泪痕还挂在脸上,神情却有些发愣:“庄、庄子?”
“嗯。”应泊舟道,“活计不重,养好腿再说。”
男人张了张嘴,没立刻接话。
他飞快地眨了两下眼,垂下头眼珠子溜溜转了几圈,“草民是想回老家去。”
应泊舟皱了皱眉,没说话。
男人自顾自说下去:“草民原是柳州人士,十年前逃荒来的京城。如今这一遭,到底是在外头漂怕了,乡下地方,好歹有几亩薄田,勉强能糊口。”
“只是到了柳州,也要银钱置办家什……”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凑到应泊舟身边,搓了搓手,试探道,“不知将军可否给些盘缠?”
他又怕应泊舟看出什么,连忙补了一句道:“不多,从您指缝里洒洒水出来,给个百八十两的银票就够了。”
檐下风过,半晌无声。
应泊舟转过头看着他。
百八十两,都够许多贫苦人家多年的生活了。
而这人眼下的泪痕都还没擦干净。
不知为何,他脑子闪过温邬那日的面容来,忽然觉得有些疲倦。
没说话,偏头示意唐青。
唐青从袖中取出一只钱袋,搁在石桌上。
男人的眼睛倏地亮了,嘴上还在推辞,手却已经捞起钱袋,解开系绳,把银子一枚一枚摸出来点数。
他点了好几遍。
末了抬起头,脸上堆着的笑僵了一瞬:“将军,这不对啊,这、这顶多二十两。”
“莫要得寸进尺。”唐青上前一步,腰间佩刀震出半寸寒光,“这二十两够你回去开荒垦地,好好过日子了。”
男人被唐青吓得一激灵,终于不再多话,一把抓起钱袋揣进怀里,千恩万谢,又要哭嚎着往下跪。
应泊舟没让他跪。
他看着男人拖着那条瘸腿一颠一颠回屋收拾包袱,动作倒比方才利索许多。
他收回视线,转身出院。
“派人盯着出城,以防他沿路生出什么乱子。”
应泊舟凝眉,“百卉集这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按照温邬的性子,若真是看不惯百卉集的人才将人赶出去,早将这男人拖下去砍了,或是直接打断腿扔到荒郊野外任其自生自灭,何至于还扔下马车让他回京城留他一命?
这般做派,倒像是刻意将人放回来。
被运走的那些人,可能反而是安全的。
就是不知是否是温邬的另一个阴谋,刻意反其道而行,用于迷惑他。
想到这,他心中忽然涌出些许烦躁。
“黄宗近日行踪都调查清楚了吗?”
皇帝让他查黄宗养兵之事,为了掌握线索又不打草惊蛇,需得找个缘由接近他。
唐青道:“一切都准备妥当,属下调查清楚了,黄大人近日爱在晚膳时分去小轩楼。”
与此同时,定远侯府。
温邬搁下笔,将刚写完的信纸轻轻吹干,看了眼面前的林三:“有消息了?”。
林三跪在书案前:“侯爷,黄宗方才遣人传信,应下了侯爷纸笺上的邀约。今夜晚膳时分,小轩楼一叙。”
“此外,”他又道,“属下查到黄宗曾与康三章来往密切。”
温邬的手顿了顿,康三章,这倒不算十分意外。
“知道了。”
他将信笺折好,声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准备准备,本侯去会会那个黄宗。”
大约是与应泊舟争吵那一日,先前捉住的那人也受不住审讯招供,而后林三便传回消息,栽赃的幕后之人再派人到刘三石的铺子探查。
那人收到了温邬递出去的纸笺。
纸笺上只写了一句话——共同谋事,除掉温邬。
虽说在那之前,温邬不知幕后之人究竟是谁,但总归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除掉自己。
如今线人被抓,把柄在握,此人正是焦灼之时。忽然冒出另一个与他同仇敌忾且可能知晓他底细的人,他定会来见。
届时温邬便可请君入瓮,再来个瓮中捉鳖。
可即便如此,他也万万没想到,那人是黄宗。
黄宗此人,一贯唯唯诺诺,是朝中出了名的和事佬,谁也不得罪,什么事都不出头。往日里别说是后宫的太后和康三章,与在前朝走动的温邬交集都少之又少。
竟是太后的人。
他将信纸递给林三:“将此信送去东禹封述将军府上,再替本侯问他安好。”
在温载羽的遗物中,有一封多年前从虚州锦城寄到侯府的信。
信上劝温载羽进言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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