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先生病倒了，他是气得，医生诊断是肝火上行，火大伤心。
从业二十余年，他未遇到过如此纯苯的学生！
你若是气他不努力，他日夜勤奋学习。你说他毫无文采，他用月下举杯的笔名，写出惊世骇俗的《英雄代有才人出》。
这种奇葩偏才都偏到玉门关了，劝他从明科，他还死脑筋非要科举入仕。
他程夫子搜罗出那么多卷宗，写完背完，就是一条狗也能轻易中举。
可是他林如海……唉，真真蠢笨不如狗啊。
林如海落榜后一直不敢见程夫子，听闻老师病了，他翻来覆去地睡不安稳。
四更天就悄悄起床，摸黑从鸡笼里抓住一只老母鸡烫毛扒肚，用煤炉子炖了足足两个时辰。
头上粘着鸡毛的林如海拉着女儿的袖口，哀求她帮忙去送汤。
林英男打着没睡饱的哈切，见她爹鼻尖的黑灰，噗呲笑了。
被催着吃完早饭，就提着满满的瓦罐里，按她爹说的地址去送货。
程先生住在官学后山的一个两间的小屋，只一个十四五岁的书童在忙里忙外。
林英男跟他说了来意，书童赶紧进去回禀。
就听屋里程先生那中气十足的声音道：“走，不见。”
书童低声道：“她带了老鸡汤，那么大一罐，香喷喷的，说是加了茶树菇足足熬了两个多时辰。”
只听里面静默了一会，书童出来了。
“小娘子，先生让您进去，我去拿碗筷。”
林英男进门把瓦罐先放在桌上，恭敬地给程夫子请安。
“哼，你爹怎么不亲自来？怎的，羞愧到不敢面见老夫？”
“程爷爷果然是我爹的恩师，他心里那点小九九都瞒不过您的慧眼。他说愧对您的教诲，要抓紧时间复习功课，发誓八月再不会失手。”
“哼，就他那个笨脑壳。”
书童拿来碗筷看着林英男把香喷喷的大鸡腿舀进碗中，那鸡肉在骨上摇摇欲坠，看着就软烂。
绿色的葱花飘在黄澄澄的鸡油上，滚烫的乳白鸡汤激发出更诱人的香气。
程夫子的眼睛盯着这边，眼里的馋意都要溢出来了。
林英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爹说不小心把盐撒多了点，您尝尝看，若是觉得咸了，我再加些开水。”
书童已经自己动手把汤里的鸡头鸡爪捞了出来加了汤，呲溜呲溜地吃起来。他含含糊糊地道：“咱们吃着咸了些，夫子口重，一口汤一口盐都不觉得咸。”
程夫子怒斥他，“小子无状！敢当外人面这么贬我。滚，不准你再吃！”
书童才不怕他，一口把汤喝完，摸一把嘴，道：“没我帮忙，这鸡头鸡脚都要白白浪费。”
好吧，这两爷孙辈的人真不拿她当外人。
吃着美味的鸡汤，程夫子受伤的心脏得到滋补。
不再计较林如海的蠢笨了，只说勤能补拙，加大作业量来锻炼这个笨学生。
林如海听到女儿说程夫子一个人就把整只鸡和鸡汤都吃了，高兴地咧嘴笑。当听到说从明日起作业加双倍，他愣愣地看着，嘴巴都忘记合了。
按理来说，他得到老师的原谅还被重点培养，应该高兴。可是，可是……他好命苦啊！
林英男见她爹要哭不哭得，动了恻隐之心。
“算了，以后家里的活都不用爹做了。做饭洗衣扫地这些杂活，我都包圆了。爹只管读书一样事，待考上了举人，咱们休息休息，一起去青城山逛逛去。”
林如海不想再听了，他伸出颤抖的左手，喃喃道：“老己，你又要受罪了。”
林英男安慰他，“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爹，你想想戚家，想想陆大户。如果咱们父女不能真正的出人头地，别说武安县就是泰平镇，咱们都是不能回的。一辈子都不能给娘爷爷奶奶还有林家祖宗们上坟。您要这样吗？”
“不会吧……他们敢这样？”
“怎么不敢？没听陆俊学哦龚君悦说，陆家和戚家先前一路上派人拦截咱们，想把咱们弄回泰平镇囚禁至死的话？”
“那，咱们中举再考进士当官，回去把他们收拾了？”
“对啊，到时候咱们都不用动手，自然有人献殷勤把他们处理了。”
林如海不敢置信又无比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女儿，这么果断的竟然是他这样优柔寡断的人亲生的。
只要他当了官，这么优秀的孩子就是官家小姐。到时候嫁给同为官家的家庭，就凭她的样貌和心性肯定能当好主母。那他林家的子孙也都是官家子弟，再也不用辛苦磨豆腐吃豆腐渣，担心被戚家陆家之类恶人欺侮了。
想到此处，林如海就像吃了一整根人参补气，浑身是劲。
他吩咐女儿道，“你拿麻绳和锥子来，我要效仿古人头悬梁锥刺股，不中举誓不罢休！”
从此，林英男成了专业厨娘，专供美食补汤献给爹和程夫子。
程夫子这人的性格是投我以桃，抱之琼瑶。他不光真心为林如海辅导课业，还找同僚给他订制专门的试卷考题，务求他各门功课都能稳打稳扎。
对于林英男，他更是疼爱有加，不是让书童给她送银子说加餐费，就是送些衣裳布匹给她，拿她当孙女疼爱。
都说天道酬勤，林如海的辛苦在老天爷那里大概也撬开了一丝丝的缝隙。
这年八月的会试如期举行，有了一次经验的林如海没有了胆怯和慌张，他胸有成竹地走进考场。
两场考试结束后，林如海的三个字在红榜的第一榜的首位！
中举的人兴奋叫喊，没中举的也在叫喊。他们叫的是“月下先生是榜首！黄天不负！”
程夫子坐在牛车上欣慰地笑了，书童道：“老斑鸠终于中举了，吃了林家小娘子半年的膳食，我腰身胖了两圈，小翠姑娘都嫌弃我说我不够以前清秀挺拔。”
林如海是怎么都不会想到，稳重自持的程夫子和书童背地里给他起外号，叫他老斑鸠。因为他被打手心时，憋着泪在胸腔里哭，胸脯一耸一耸的闷声，像极了斑鸠鸟。
程夫子用羽毛扇柄敲他脑壳，骂道：“跟我抢鸡大腿时候怎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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