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秦良玉,朱元璋的第一印象是高,实在是高!
虽然说他现在的身体是朱由检的,尚未及冠,估计还能再长高些,但秦良玉足足比他高了半个头还多!
她的气质相当豪迈,目光坚毅,衣衫遮不住她结实的肌肉,一看就是令人信服的领兵将军。
朱元璋清了清嗓子,让秦良玉坐下:
“秦总兵,闲话少叙,咱问你,你一路行军过来,看见民间情况如何?”
秦良玉收敛了笑意,她微微抬头,似乎是在回忆:“臣从石砫出发,走蜀道一路行至夔州,再到襄阳、开封、保定,而后到京城。
“四川境内,奢崇明叛乱已经六年,如今贼众超过万人,如今奢逆客居在水西一带,时常派遣小股兵力劫掠四川、重庆的交界处,踪迹难测。
“奉陛下的诏令,臣此次进京只带了五百人,绝大部分白杆兵都留在石砫,由臣的儿子马祥麟与儿媳张凤仪统领,继续剿灭奢逆。”
秦良玉一边说,一边谨慎地观察朱元璋的神色,确定帝王没有不高兴,才继续往下说。
“关于一路的民情,自然有地方官上奏,为陛下担忧操劳,臣一介武将,只说自己看到的东西。
“天幕显现,大家都知晓了这是上天在为大明推演生机,但也有不知事的愚民哗众取宠,好在被地方长官教育劝解。
“因为今年的旱灾,四川境内的一斗米需要八钱,比往年高了大约三成。不过秋月雨水渐渐丰沛,希望接下来的情况能够好些。
“臣沿途经过湖广、河南一片,发现逃荒的流民比起往年来更多,查问下来,发现是陕西旱灾与流贼聚众作乱的缘故。”
秦良玉露出不忍的神情,她想继续讲一讲,讲讲陕西的旱灾从两年前就开始了,但官府仍大肆征敛赋税,百姓困苦难安。
她看见饥民吃野草、树叶,她看见他们四散奔逃……只为了能活下去,能吃上一口饭。
即便是这样,有些妇人、老人与幼童孱弱不堪,甚至连逃离的力气都没有!
她看见官府为了收上足数的赋税,实行保甲连坐的手段,十户人家为一个整体,如果其中一户人家逃了,剩下的九户人家,就要共同交足十户的赋税。
如果九户人家都逃了,那么剩下的那户人,就需要补足逃跑之人的赋税。
这样一来,即使有零星几户并不想离开故土,也不得不远走他乡。
所以,在行军途中,她甚至能看到整个村庄都逃跑一空的景象。
今年七月,王二等人举起大旗在陕西起义,着实不是什么好征兆。
可是,秦良玉知道,新君刚刚继位,在摸清这位君主的脾性之前,一言一行都应当小心再小心。
朱元璋却没有这个顾虑:“我在信王府的时候,就听说陕西有流民作乱,看来眼下已成气候了?”
秦良玉犹豫了一下,但是五十余年的人生阅历还是让她选择了沉默:“官军已经前往围剿,军容严整,训练有素,相信不日即可将流贼剿灭。”
没有从秦良玉口中问出自己想要的东西,朱元璋也不失望。
其实,民间大体是什么情况,他大概是可以想象到的。
他出生的时候,元朝正在内乱,两派各拥立一位皇帝,打的轰轰烈烈。
好不容易打完了,朝廷里面的派系斗争依然没有停止,皇帝的政令几乎无法推行,官府横征暴敛,民不聊生。
民不聊生,多么短促的一个词语,仿佛用这一个词就能囊括他的青年时期。
他看见母亲向龙王爷求雨,恭敬地用粗布擦一擦身体,对着村口的土台跪下,把仅存的干瘪杂粮供上去,祈求龙王爷能大发善心,降下甘霖。
朱重八不明白。
如果世间真的有龙王爷,他为什么看不见那龟裂的土地?他为什么看不见那枯黄的幼苗?他为什么看不见一个母亲干涩到流不出一滴泪的眼眶?
朱重八发出泣血的控诉,质问上苍。
但他甚至不是最惨的,因为他尚且能活着去恨那不降雨的龙王爷,去恨那个驱策他们的冷血地主,去恨那个占据高位却百无一用的君主!
而他的父亲、母亲、大姊、二姊、大哥、侄儿,却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就这样吧,如果世间真的有神明,大概就是在告诉他,元朝气数已尽。
那时候的情景,几乎……就和将要到来的明朝一样。
年轻的君主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秦良玉没有打扰他,而是静静地等待回应。
朱元璋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
“我令秦总兵来京城,其实是有一事,思来想去,唯有创立白杆军的你很合适。”
秦良玉忙道:“不敢当,请陛下吩咐。”
“我要你为我操练翊戎卫,把他们练成人人可独当一面的军队。另外,我给你安排了一位督军。”朱元璋示意王承恩把人带过来。
“说是督军,其实是为了避免你被攻讦。”
秦良玉面色如常,身为女子,她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新君在天幕现世以后,并没有如天天幕所说尽除阉党,只是把首恶全部关押,而魏忠贤如何处置,甚至都没传出风声,对此民间已有议论。
不知道新君下一步会如何行动?
正当她这么想着,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白胡子男人被王承恩带了过来。
他神情端肃,仪态端正,目光锐利,看着比她年岁还要大。
“这是徐先生,徐光启。我起复他为礼部尚书,今早刚下的诏书。你们二人忠勇干练,朕都很信得过,朕将翊戎卫交给你们。”朱元璋的目光扫过眼前的二人,“务必使他们成为可用之人。”
…
朱元璋回到乾清宫的时候,余光瞥到一直趴在自己肩膀上的小团子动了动。
他转过头去看。
“唔……?”趴在肩膀上的小人舒展开了身体。
朱由检揉了揉眼睛,他似乎做了很沉、很沉的梦。
“你睡了十几天,我以为你快要魂飞魄散了。”朱元璋算了算日子,“是因为魂魄过于虚弱了么?”
朱由检看看自己半透明的掌心:“……我不知道。”
时间已经过去了快半个月?
“我感觉自己似乎做了很长的梦,但我想不起来我梦见了什么。”朱由检的表情相当坦然。
他一滚,就从朱元璋的肩膀上下来了。
变小了的好处也有,就是更加灵活。
朱由检期期艾艾挤到朱元璋身边:“太.祖爷,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您对魏忠贤的处置,干脆利落,可我想不明白,您为什么不当场将他凌迟?以儆效尤,震慑天下意图弄权之人,不是更好么?”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你原本的打算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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