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坐了一个多小时,差不多快结束了。
她看见孔鸣谦在一个学生的引导下起身,似乎要去哪里,她不顾旁边程向宁说话,矿泉水往他怀里一塞,起身猫腰跟了过去。
原来是体育场的公共卫生间。
人很多,女生这边大多都在排队,男厕所那边倒是人不多。
孔鸣谦洗手出来,“等我呢?”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衬衫黑西裤,笔挺熨帖,一如往常,只是没有系领带,衬衫上面的扣子开了两颗,十分随性优雅。
段瑾如抬头看他,一双眸子如灿星。
孔鸣谦一出来,旁边排队如厕的女生队伍瞬间就骚乱起来,窃窃私语,胆大的还有人敢过来要微信。
“帅哥,你是学长吗?”
孔鸣谦扬唇笑了笑,很是客气:“是,但已经是毕业多年的老学长了。”
一种自谦的说法。
他笑得很好看,段瑾如一直都觉得他笑得很好看,又和煦,又温柔,像春风。
恐怕那些女生也是这样想的,于是像没看见离他不远处的她一样,兴师动众一般一股脑挤了过来,又是搭讪,又是开玩笑。
现在民风果然放开,女孩子不再是羞涩被动的等待者,每一个都像艳丽且花枝招展的鸟雀,啁啁啾啾,肆意地散发青春的美好。
但是她只顾幻想了,一个没留神差点被一个溜边儿过来的女生挤倒。
孔鸣谦本来站在那边和女生说话,她们问什么他就耐心地答什么,不过问着问着就没什么情情爱爱的话题了,自从女孩子们知道他是R大法学院毕业,又见他身穿正装,风度翩翩,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于是话题渐渐都偏到了课业、工作与就业环境方面,甚至还有一个女孩子直白地问他一个月工资多少钱,似乎都在为以后的自己未雨绸缪。
他笑着,似乎很不介意向这些闹腾而热切的后辈传授经验,用词简洁而精准,既不抬高身价,也不故作高深,很是平和近人。
只是正说着,却见段瑾如这边差点被挤倒闹了个大红脸,于是笑开了绕过人群走了过来,相当自然地搀了她一把,手臂揽在她的肩头,对那些闹哄哄的女生玩笑说:“差点把我们妹妹挤倒了。不是要上厕所么,看你们排队的位置要被人占了,快去。以后这些事情,学校会请专业人士来开讲座。”
有人坚持说要加微信,他笑着摇了摇头,说:“下次能见面就算有缘,下次再说。”
这算是婉拒了,人群传来可惜之声,但一会儿也就恢复如初,如蹦跳的小鸟,各自热闹聊天,一哄散去了。
倒是只留了段瑾如一个,一动不敢动地靠在他身边,心跳要蹦出嗓子眼。
她偷偷地汲取,身边男人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应该有清新的皂香、清爽的男士剃须水味与那上次在他的车中闻到的令人安神的雨后山林的味道。
她正想着,身边人却忽然放了手,绅士往旁边挪了一步,与她保持着刚好的距离,不远不近。
肩头属于他的温度慢慢散去,一颗心随之失落。
段瑾如禁不住抬头望他,看他干净的下巴、轻抿的薄唇、挺直的鼻梁、深邃漆黑的眼睛与如山峰般的剑眉。
孔鸣谦冲她笑了笑:“怎么这样看着我?”
“哦,你,你不是说……不来了吗?”他问得突然,段瑾如有些反应不及,一时含糊起来。
“被你们老师邀请了。”他笑着解释说。
“哦。”
“怎么了?”孔鸣谦看她神色有些失落。
段瑾如低下头,纯白色的鞋子,鞋尖一下一下蹭着草坪,声音有些闷闷的:“那天我邀请你,你就不来,别人邀请你,你就来了。”
她知道这样说很不好,他是长辈,有自己的自由,她是他资养的,怎么能这么跟他说话呢。更何况,接受老师邀请,未必只看情意,或许更多还有利益上的考量。
可她还是忍不住没大没小,或许真是日常他的脾气太好了。
孔鸣谦倒是没生气,揉了揉她的头发:“就为这个不舒服?嗯?”
段瑾如咬了咬唇瓣,有些嘴硬:“……没有。”
孔鸣谦温和一笑:“说你傻你还不愿意,第七个饼吃饱了,不代表前六个饼没用。正因为你先跟我说了,后来老师也有这种意思,我就想,好么,那就去。”
段瑾如心里本来暗沉沉的,听了这话,像心头某个部位突然亮起了一盏灯,以至于光芒都从眼睛里跑出来了,猛地仰头眼睛晶亮地看他。
安慰过于一针见血,她瞬间高兴了起来。本就是藏不住事的性子,于是脸上也笑盈盈:“嗯!”
“真是好哄。”孔鸣谦笑叹她一句。
孔鸣谦带着她往典礼中心那边走,段瑾如跟在他身边,故意落后半步,脚步轻盈,明亮而灼热的日光之下,她刻意把自己的影子往他的影子身上靠。
一点点,一点点,就快要成功了……
“干嘛呢?”
孔鸣谦突然回头,吓了她一跳,雪色的脸颊上瞬间爆红。
孔鸣谦不懂小姑娘,只看她额头沁出一些细汗,疑惑地抬头看了看天色,问道:“热吗?”
段瑾如咬着唇摇摇头,心里却蜜滋滋的,冒着粉红色的泡泡。
孔鸣谦边走边说:“中午我有事,不能在这儿呆的太久,一会儿跟你们校领导打了个招呼就回去了。晚上我来接你,跟我去个饭局。”
“饭局?”段瑾如走近一步,抬头看他。
“嗯,饭局。”
“什么饭局呀?”她有些好奇。
在她这个年纪,这个词只在电视剧里听见过,脑海里瞬间浮现起一些不太好的画面——一群大腹便便的老男人,灌女孩子酒。
孔鸣谦不是这样的人,她相信他不会带她去这样的地方的,可是……
孔鸣谦偏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有点揶揄的笑意:“饭局就是,吃饭的局。”
段瑾如:“……”
我谢谢你。
“傻样儿,刚才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小姑娘哪里去了?怎么只留给我们瑾瑾一个空空的脑袋。”他摸了摸她的头,替她整了整鬓角的碎发,完全一个长辈模样。
这个动作王钊叔叔和小婶也经常这样对她做。
段瑾如不满地嘟了嘟红润的嘴巴,惹得他笑出了声,“好了,不说你了。早上吃饭了吗?”
“嗯?”段瑾如反应慢半拍,“噢,吃了。”
“吃的什么?”
“就是食堂里普通的饭菜呀,怎么了?”
“王钊说你经常不好好吃饭,所以才这么瘦,是不是?”
“没有呀,我不瘦的,我是正常体重。小叔瞎说呢……”说着,她展开小臂用力搓了搓上面的皮肉,“你看,我就是骨架小,有肉呢。”
她皮肤很白,用力搓了搓,上面立马显出红色。孔鸣谦本来正笑着,却逐渐停下脚步,脸色慢慢严峻起来。温热的手指突然捏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脸颊往旁边一扭。
段瑾如对于这突然的接触有些羞涩,脸蛋不自在地烧红起来。
她能闻到来自他手指上的干净男性的气息。
孔鸣谦不笑的时候蛮有距离感的,他拇指抹了一下她右侧脖子上的肤色贴,沉声问了一句:“怎么又贴了这种东西,上次吃饭我就看见了,今天又是,你们老师让贴的?”
“什么?哦,不是,是我自己贴的,老师说没关系。”段瑾如半晌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挣开他的桎梏,手掌覆上胎记,微微往后退了一步。
孔鸣谦垂眸问她:“不喜欢是不是?”
段瑾如的手依然放在那个地方,无措地抚了抚:“……也没有。”
“那为什么盖上?经常这样贴着对皮肤不好。有没有发过湿疹?”
段瑾如咬着嘴唇,犹豫着点了下头。
果然,孔鸣谦的神色更冷了,“你要是不喜欢,我给你联系人,空了就去做掉。”
段瑾如低头嗫嚅着,孔鸣谦也听不清她讲什么,眉心微蹙。
“瑾瑾,抬头。”
段瑾如鼻子一酸,突然有些委屈:“我,我没有不喜欢……”
“那为什么总是这样遮住呢?有人欺负你了?”
见她这样,孔鸣谦的声音便软了一些。
“没有……”段瑾如摇摇头。
孔鸣谦叹了口气,单手把她虚虚圈进怀里拍了拍单薄的脊背:“好了,哭什么。连我也不能告诉么?是不是有人说不好看,有人欺负你了是不是?嗯?”
“瑾瑾,说话。”
段瑾如微微推开他,被他说了两句,更委屈了,鼻头红红,眼睛里盛满了泪水,一眨眼便要掉下。
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孔鸣谦上手把她的唇瓣从牙齿下拯救下来,她才鼓起勇气张口,“我以为,我以为……是你不喜欢。”
这下轮到孔鸣谦惊愕了,回问道:“我哪里不喜欢了?”
他有跟小孩子讨论过这个话题吗?
段瑾如吸了吸鼻子,边是回忆,边是小孩子耍横一样数落:“那时候我还小,你当我不知道,我在你怀里睡着了,你摸着这里跟司机叔叔说……说不太好看,要不要找人给我做掉。
其实那时候我没睡着,我听见了,你就是觉得不好看,不然你为什么那么说呢……”
她越说越委屈。
她从来没觉得这个胎记不好看,也不在乎别人说这东西好不好看。无论是什么样的东西,那都是妈妈带给她的,她都珍惜。
可是八岁那年,她第一次跟孔鸣谦接触,她亲耳听见他说不好看。他是她在意的人,那怎么会不在意他说的话呢,所以从那以后,她对这片胎记就总是耿耿于怀。
孔鸣谦被她说得一愣,回忆了半天,倒是想不起来了。
他没觉得这东西不好看,胎记而已,很多人都有,无外乎这个大些。体育场典礼依旧进行时,那边热情高涨,这边俩人倒是陷入类似真相对峙的沉默。
或许是为了宽慰,或许是为了哄小孩子,他半晌才叹了口气,吐出一段话,“瑾瑾,不好意思,我不记得了,但如果我说过这样的话,那我跟你道歉。不过,以我对自己的了解来说,如果那时我那样说了,很可能是因为我怕这个东西影响你,影响你的成长,影响你的未来。因为一个东西的存在,无论好看不好看,不同就异类,不同就会被别人欺负。
你那时候小,我跟你无亲无故,没办法把你带在身边,我给你找的抚养人年龄又大了,只能在生活上照看你,未必能伸手到校园里保护你。
所以,我想,我那时候也许是这样认为的。
很抱歉瑾瑾,让你难过了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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