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灰缸里已经装了三四截烟蒂，商剑鸿按灭了最后一支烟，颇为悠闲地与商文载相对坐着，两人谁也没先说话。
商文载看着他欲言又止，想问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的神色，心头暗暗发笑，刚想开口，对面的人起了头。
“你妈妈监督我戒烟都多少年了，没办法，就是戒不掉。”商剑鸿视线从烟灰缸移到儿子身上，“这烟啊就得年轻的时候戒掉，不然成了习惯，再想戒啊，就难咯。”
商文载笑着点点头，“是这个道理。我以后也控制一下——”
“很有控制的必要，姑娘家哪有喜欢烟味的？不能总让人家娇滴滴的小姑娘吸二手烟，对吧？”
商文载伸手掐灭了烟，只当没听见什么“小姑娘”之类的话，他抱着双臂坐回去，商剑鸿勾起嘴角，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良久后，那眼神太过灼热，烫得商文载没办法，只好平淡解释一句：“她……跟我不是那种关系。”
“不是？唉……也好。不过，婚姻大事，还是早做打算的好。我、我是无所谓的啊，主要是你妈妈，她很担心你。”
商剑鸿一瞬间说不上来什么感受，起初有些失落，随后又变成安心，再之后失落又占据上风。
商文载跟商文洛不同，早慧成熟，从小不让他操心，自己的事情几乎不让商家人插手。
故而几天前商文载打电话求他帮忙的时候，他是隐隐有些开心和得意的，毕竟他这个当老子的终于也有了发挥用处的一天。
直到秘书告诉他，他那听话的大儿子要救的人是个有桃色绯闻的女演员。
小儿子的职业选择让他应激，如今大儿子又跟个名声不好的女演员有了牵扯，饶是平素淡然自持如他，也有一瞬间在秘书面前失态。
再看到网上那些荒唐的报道，竟然把他看做眼珠子一样的大儿子描述成什么“野男人”之类的混账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挥退了秘书之后，他坐在沙发上独自生闷气，咕嘟咕嘟喝了半杯茶水后，突然又觉得这是个好事儿啊，至少……儿子铁树开花了不是？
转而又从心底里升起一股愉悦之情，连带着觉着茶杯里剩下的茶水也十分清甜。
但又想到他商家家门不幸，两个儿子，估计以后没一个会老实找人结婚，传宗接代更是没影子的事情。
他和老婆眼看着祝家的儿子祝无章前几年结了婚，没过多久连孩子都有了，从那以后祝家那老头哪次见了他不明里暗里地炫耀自己孙子？
他怎么能不着急？
要不是祝无章三年前离了婚，成了个带着个孩子的离异男，祝家老头还不知道要炫耀多久。
但大儿子好不容易开了尊口，他当老子的难道能坐视不理？
最后也只能憋着闷气和满腔的疑惑，一面帮他的忙，一面只等着在老爷子生日的这天，问出个子丑寅卯来。
这会儿得了个确定的答案，又忍不住失望，三十多岁的人了，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恋爱都没谈过一个，莫非……背后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缘故？
毕竟……现在的小年轻跟他那时候可不一样……
几秒之内，商剑鸿脑子里闪过多种可能性，最后把自己吓得半死，偷偷打量了对面的儿子后，哆哆嗦嗦又要拿烟。
“爸，您不是说要控制？”商文载看着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十分难看，便扔下一句不清不楚的话，起身走了。
“现在不是那种关系，以后也可能是；跟她不是，未必不能和别人是。婚姻大事，不可轻率，缘分二字，妙不可言。”
在他心里，只认定了和时丛若的缘分，至于别的，要是他不认，便不可称作是缘分。
这不过是他糊弄人的说法，只想宽了商剑鸿的心，平息了与时扬的事。
但他没想到，这话瞬间在他爸的心里点起个火苗，并在当晚和童己悦睡前的聊天中演变成燃烧不尽的熊熊烈火。
“慢着！”商剑鸿轰一下站起来，“别人……指的是女孩子吧？”
商文载蹙眉，“当然。”
商剑鸿一口浊气吐出来，顿时神清气爽。
-
商剑鸿回到卧房就看到童己悦一个人在床上坐着生闷气。
秋葵一个劲儿往床上爬，被商剑鸿揪着脖颈扔出门，在门外呜呜叫了几声也换不来童己悦的同情后，才气冲冲地走了，尾巴故意甩在墙面上，甩得邦邦响。
商剑鸿一直回味着商文载那句“未必不能和别人是”，若有所思地摘下眼睛，揉了揉鼻梁躺在童己悦身边。
见他不说话，童己悦忍不住了，直愣愣问他：“你知不知道洛洛被人打了？”
“……什么？”商剑鸿撑着身体起来，急忙问道，“谁？谁打他了？”
“好几年前，拍戏的时候被人打了，我到今天晚上才知道！”
听到是拍戏挨了打，商剑鸿又躺了下去，“那挨打就挨打嘛，说明咱们儿子敬业。你也别生气，你不也说了，多少年前的事了——”
“我生气的不止是他挨打！”童己悦把他盖好的薄被掀开。
“是他瞒着他爷爷奶奶就算了，连我们两个也瞒着！要不是今天他奶奶问了一句，把他问出破绽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
“而且文载也知道，也瞒着我！你说气人不气人！两兄弟没一个好东西！而且啊，我怀疑洛洛喜——”
秦小凡的事情话到嘴边，确实又不知道真假，童己悦便没再说，想着等过两天挑个商文洛高兴的时候探他的话。
“洛洛什么？”
“没、没什么。”
她气得呼呼直喘气，商剑鸿只好爬起来哄她，但到底不敢再说时扬的事情。
大儿子托他帮一个女孩子的忙，这事他也瞒着她的，要是说了，岂不是父子三个全不是好东西？
商剑鸿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揽她进怀里，“别生气嘛，跟你商量个事情。”
“嗯？什么？”
“祝家的女儿多少岁了？现在干什么工作，你知道不？”
“你说无虞啊？怎么突然问起她了？”童己悦靠他更近。
“她妈妈说她今年年初入职江城大学了，还说让她过来拜访文洛爷爷奶奶呢，但她好像挺忙的，一直没抽出时间。怎么了？”
“小时候在江城，有几年总跟在他哥哥后头来咱们家里玩，好多年没见到她了……端午的时候请她过来玩吧。”
商剑鸿声音淡淡的，透着股漫不经心，“到时候让文载务必也回来。”
童己悦蹭地就坐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但他要生气了怎么办？”
商剑鸿笑而不语，把人按在怀里，相当自信。
“文载为人处世体面，你不是不知道，就算他生气，想来也不会表现出来。
“更何况我刚才问了他，他有这个意向。反正到时候只说邀请人家来过节，要是两个都没这个想法，也不尴尬。
“你放心，无虞那姑娘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不会让她难堪的。”
童己悦瞬间安心了，安安静静躺在丈夫怀里，一会儿盘算着怎么联系上秦小凡，一会儿又苦苦思索怎么才能给儿子报那拳打脚踢之仇。
木鎜，秦小凡，木鎜，秦小凡……两个名字在她脑海里交替。
没多会儿两个人就睡着了。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望着熟睡的两人，而江岸的家中，商文载通过天文望远镜的镜头观察着那轮圆月。
“哥，什么味道？”商文洛正打着游戏，忽然吸了吸鼻子，“你换香水了？”
商文载没听到，站在阳台里继续看，商文洛便从沙发上起身往阳台走，刚走了两步，看到白色瓷瓶里插了一束白兰花。
花朵不算大，长得稀疏，绿叶更多，插着不算好看，胜在香味还算怡人。
花蕊已经有些泛黄，叶子也有些枯萎的状态，看样子已经放了很多天。
商文洛凑上前看了看，随手折下一朵，走向商文载“哥，你这花是不是那天在商场外面买的？扔了吧，都不新鲜了，招来虫子怎么办？”
商文载回身，就看到他一手捏着花杆，一手撑在栏杆上，两脚交叉，歪歪斜斜地靠着栏杆。
商文洛握着他刚挑的最好看的那朵花，被他看得头皮发紧，辩解道：“我随手摘得，没折你最好的，再说了，都快坏掉了，留着做什么……”
商文载不知想到些什么，愣了愣，轻叹口气，“也对，你明天就拿去扔了吧。”
商文洛还以为他舍不得，赶紧说：“这白兰花到处都是，我明天出去给你买新的。”
“明天？”商文载眼睛凑近镜头，没看他，又叹了一口气，“你打算一直赖在我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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