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上位多年,崔濯释放出来的气息实在令人胆寒,一双眼眸鹰视狼顾,震得衙役不敢轻易上前。
通判不敢承认自己竟被一个区区无名小卒吓到了,气得手指都在颤抖:“你你你区区一个白衣,也敢扰乱公堂,实在是胆大包天!快快把他给我拖出去,痛打二十大板!”
崔濯手中忽地亮出一块金牌,轻描淡写道:“御赐金牌在此,谁敢造次?”
金牌一出,众人皆被震得一抖。
通判两只芝麻大的眼睛猛地睁开,提着官服颤着肚子就扒拉开一层衙役,直勾勾地盯着崔濯手中的金牌瞧。
巴掌大的赤金令牌上用楷书工工整整地镌刻出四个大字:如朕亲临。
通判吓得双腿一软,直接就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微臣参加皇上。”
衙役跟着哗啦啦跪倒一片。
崔濯却弯腰,双手馋着通判扶起来:“通判大人请起。”
通判脸上都是冷汗,赔笑道:“不知钦差大人在此,下官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失礼之处,请钦差大人海涵。”
崔濯拍了拍通判的手,笑道:“通判大人秉公执法,清正廉洁,乃是扬州的一方好官,自然不会与民为难的,通判大人,您说是不是?”
通判点头哈腰道:“您说的是,说的是,我、我立刻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给秦老板道歉,赔偿秦老板的一切损失!”
崔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此次我来扬州乃是秘密出行,还请通判大人保密。”
通判连忙点头:“是是是,下官一定守口如瓶。”
崔濯道:“那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通判大人了。”
通判亦步亦趋地将二人送出衙门,见二人走远了,才呼了口气,擦擦满脸的汗。
“姨丈……”胡公子小碎步挪到通判身边,被他暴怒地抡了一巴掌。
“你说说你,你惹谁不好,竟然去惹那个什么什么坊的,这下好了,我的前途都被你毁了!”通判吹胡子瞪眼道:“马上备份厚礼,去人家家里道歉!”
通判的唾沫星子都喷到胡公子脸上了,但他不敢违背,只能唯唯诺诺地低头称是。
崔濯不知道这块金牌日后会引起多大的风波,但此时,他只是扬州城里一个普普通通的讼师,送自己的委托人回家。
雪枝心中只能暗自感慨道不愧是崔濯,即便如今只是一介布衣,也能凭借皇帝的金牌顺利脱身。
雪枝道:“崔先生,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崔濯却不赞同道:“那胡公子在扬州势大,万一他恼羞成怒,作出什么事情来,你一个人独行,我不放心,还是让我送你回去吧。”
雪枝没有理由拒绝,只好默认。
并行一段路,雪枝低声道:“你......你既手中有陛下的令牌,为何不重新入朝为官?”
被夺爵罢官之后,还能被皇帝所信重,崔濯在皇帝心中依然是有份量的,他想当官,重振门楣,并不难。
崔濯却云淡风轻道:“闲云野鹤,自在逍遥,不受俗务所累,难道不好吗?”
说不出好不好,但可能是雪枝已经见惯了崔濯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模样,这样陡然跌落云端,她总觉得崔濯不该是留在这样一个小地方的人,他应当入朝为官,惠泽万民才是。
“......褚墨呢?这段时日,一直没见到他。”雪枝硬生生拐了个话题。
崔濯道:“他留在京城,看顾祖母和四妹。”
雪枝点了点头,这也合理:“不知老夫人可好?四姑娘如今过得如何?”
“祖母一切都好,只是从国公府搬出来后,便不大喜欢和人交谈了,至于四妹......她如今也好,只是婚事尚未有着落。”
雪枝自然理解,原本崔沄是天之骄女,但如今晋国公府家道中落,她的婚事高不成低不就,也就这样耽搁下来了。
“好事多磨,虽如今困顿,却也未知前路如何,四姑娘也不必自苦。”
崔濯顿了顿,道:“四妹她……我母亲自三年前已经亡故,我兄妹需得守孝三年。”
雪枝震惊地抬头,嘴唇翕动,一时之间竟也不知该说什么。
“夫人她……”雪枝哽住了,她想说不必如此,但她又有什么理由和立场去说这句话呢?
崔濯却轻轻笑了一下,“母亲心性骄傲,受不了静水庵苦修的生活,也受不了这天差地别的条件,此事发生……不算意外。”
静水庵名义上是京城的庵堂,实际上是获罪官眷关押受刑的地方,虽不至于遭受什么酷刑,但每日砍柴洗衣,念经打坐,这样艰苦的生活,对国公夫人来说,不啻于心理上的酷刑。
于是,她选择了自尽。
她骄傲了一辈子,自嫁进国公府,便处处去争夫君的宠爱,争不到,便牢牢攥紧手中的权力,一刻也不曾松懈。
而在静水庵修行的每一天,对她而言都是煎熬。
她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于是选择了自尽。
雪枝沉默着,国公夫人的死亡或许对她来说是一个解脱,她这般悄无声息地死去,或许是对死在她手里的冤魂们,最好的交代吧。
国公夫人死了,崔家的儿女们要守三年孝期,自然也不能许婚。
耽搁了三年,崔沄已经是个十九岁的大姑娘了,婚事自然也频频受阻。
雪枝只能道:“节哀。”
崔濯道:“事情已经过去了,人总要向前看的。”
雪枝一愣。
过去了……吗?
她默然无言,有些事情或许能过去,可有些事情,能过得去吗?
“雪枝。”
听到崔濯唤她,雪枝抬起头,却发现崔濯停在原地,她愣愣地走出了好几步。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唯有他们二人驻足。
崔濯道:“困顿三年,我见惯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我已能体会你那时的无助困乏,从前之事,是我对不住你。”
明明这些话是那样的轻,那样的飘渺。
可落在雪枝的心头,却重逾千斤,仿佛要将她的眼泪压出来。
她偏过头,压住眼角的泪。
再抬头时,除了眼眶里若隐若现的红色,没有什么能够证明她的脆弱。
雪枝道:“过去的我不想再提起,如今你我各有康庄大道,便也各自安好。”
崔濯从雪枝的话中读出了言外之意,眼中的神色黯淡了些许。
但他并为多说什么,只是走上前,望向雪枝身后:“到了。”
雪枝一转身,自己的院子便在眼前。
崔濯温声道:“你今日也累了,早些歇息吧。”
雪枝不知自己方才的回答是否已经打消了崔濯的念头,只是崔濯不提,她也不好再说下去。
她点了点头,快步走回院子里,哐地一下掩住门,将身后灼灼的目光都挡在身后。
雪枝摸着胸口,里头心脏嘭、嘭地跳,无边的心慌蜂拥而来。
今日崔濯展现出来的实力,远超雪枝的预料,他如果想,依然有本事把她攥在手里,她实在是害怕,害怕崔濯再次出手,将她如今平静的生活打破。
他会不会想要朝娘?会不会把朝娘从她身边带走?
雪枝越想越是心悸。
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杂念都摒除在外。
她必须有定力,不能被眼前的假象所迷惑。
雪枝下定了决心,步履坚定地走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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