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德四年冬,洛阳的寒意比往年来得更早、更凛冽。但比天气更冷的,是自东北边陲不断传来的警讯,以及随之在帝国心脏酝酿、沸腾的战争意志。自高句丽权臣泉男生弑君叛唐、传檄辱及“二圣”的消息传开,整个大唐朝廷如同一架被投入巨量燃料的战争机器,轰然启动,以令人惊叹的效率运转起来。
诏令一道道从紫微宫发出,经由政事堂、尚书省,化作具体的指令,飞向帝国的四面八方:
——诏令河北、河东、河南诸道都督府,征发府兵精锐,限两月内集结于幽州(今北京)待命。陇右、安西都护府,抽调善战边军各一万,急行军东进。左右羽林、左右骁卫等北衙禁军,遴选骁勇两万,整装备战。
——诏令户部、司农寺、太府寺,统筹粮秣。河南、河北诸道常平仓、转运仓开仓运粮,漕船自汴渠、永济渠昼夜不息,将米粟、盐、干肉、草料源源不断北运。同时,诏令淮南、江南诸州,加征本年部分租调,折为绢帛、铜钱,以充军资。工部、将作监、军器监全部开足马力,打造、修缮甲胄、**、刀矛、攻城器械,尤其是李瑾所重视的、经过改良的各类“砲”(投石机)和“火器”(主要是猛火油柜、**罐等,尚未有后世火炮)。
——诏令青、莱、登、海、楚、扬等沿海诸州,立即征集、打造海船,招募熟练水手,集结水师,准备渡海作战。以右武卫将军、检校青州刺史孙仁师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总统水军事务。孙仁师是前隋名将之后,精通水战,曾参与平定百济之战,熟悉朝鲜半岛海情。
——诏令安东都护府留守高侃、营州都督等边将,收缩兵力,固守要害城寨,不得浪战,等待大军。同时,广派细作、信使,潜入高句丽,联络仍心向唐朝的部族、官员,散布讨逆檄文,分化瓦解叛军。
——诏令新罗王金法敏,命其发兵北上,进攻高句丽南境,牵制叛军兵力,并保障唐军水师登陆侧翼。使者携厚赐与严令,星夜兼程前往新罗。
一道道指令,如同强劲的脉搏,从帝国的中枢泵出,将战争所需的血液——兵力、粮草、器械、情报——输送到即将爆发的肢体末端。整个帝国的北方,从关中到河北,从陇右到海边,都笼罩在一股紧张而亢奋的备战气氛中。道路上,烟尘滚滚,是开拔的军队和转运的辎重;港口内,帆樯如林,工匠挥汗如雨;作坊中,炉火熊熊,锤声叮当。
与此同时,洛阳城内的**机器也全速开动。《大唐报》以头版头条、连篇累牍的方式,详细揭露泉男生“弑君篡逆”、“囚禁天使”、“檄文辱国”的累累罪行,回顾高句丽“自前隋以来,屡叛屡降,为祸辽东”的斑斑劣迹,颂扬太宗皇帝、先帝(高宗)征讨高句丽的赫赫武功,强调此次平叛乃是“吊民伐罪”、“维护天朝纲纪”、“完成太宗未竟之业”的正义之战。文章极尽渲染之能事,将泉男生描绘成“人神共愤、天地不容”的跳梁小丑,将唐军的出征定义为“王者之师,仁义之师”。
更微妙的是,针对泉男生檄文中“女主干政,阴盛阳衰”的攻击,《大唐报》巧妙地将其与整个大唐的“国体”、“天命”捆绑在一起,声称此乃“逆贼诽谤圣朝,亵渎天威,其心可诛”,并再次强调“二圣临朝,政通人和,四夷宾服,此乃天意所归,非人力可逆”。文章最后呼吁天下臣民“同仇敌忾,支持王师,早奏凯歌”。
武则天本人也多次在公开场合,以悲愤而坚定的语气,提及高句丽之叛,尤其是对其檄文的“恶毒攻击”表示“痛心疾首”和“绝不宽宥”。在一次内廷召见心腹重臣时,她更是直言不讳:“此战,非仅讨逆,更为正名。逆贼以污言秽语,诋毁朝政,动摇人心,若不施以雷霆,天下何以知威?四夷何以知惧?此战,务要犁庭扫穴,使其片瓦不存,方能警示后来者!”
在崇佛热潮的背景下,武则天甚至授意高僧,在讲经法会中,将唐军的出征与“**”、“降魔”联系起来。圆测法师在一次宫中法会上,就公开宣称:“高句丽逆贼,背弃王道,毁谤圣人,犹如佛经中之魔罗,阻挠正道。陛下、天后发兵征讨,乃是行菩萨之怒,以霹雳手段,显慈悲心肠,护持正法,涤荡妖氛,功德无量。”这种将**军事行动与宗教神圣性结合的说法,进一步为战争涂抹上了“替天行道”、“**除魔”的正义色彩。
麟德五年(公元668年)正月,元宵刚过,寒意未消。各道兵马已基本集结完毕,粮草军械大体就位。洛阳城外,北邙山下,临时搭建的校场之上,旌旗蔽日,枪戟如林,十八万唐军精锐(含部分蕃兵)列成森严阵势,鸦雀无声,只有战马偶尔的喷鼻和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甲胄的寒光与士兵们肃穆的面容,构成一片沉默而威严的钢铁海洋。
校场北端,高高的点将台上,皇帝李治与天后武则天并肩而坐。李治身着天子戎服,但面色依旧苍白,精神不济,主要仪式由武则天主持。武则天今日未着后服,而是穿了一身特制的、庄重而不失英气的朱红金线衮龙纹武弁服(注:唐代后妃无此正式戎服,此为艺术加工),外罩玄色大氅,头戴嵌宝金冠,威仪凛然,令人不敢直视。台下,文武百官、诸王贵戚、蕃邦使节,分列两旁。
吉时已到,礼炮(号炮)三响。兵部尚书任雅相出列,高声宣读讨逆诏书。诏书历数泉男生十大罪状,声言“朕(李治)与天后,恫瘝在抱,岂容丑类跳梁?今命梁国公、司徒、同中书门下三品李瑾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总统诸军,吊民伐罪……”诏书最后,以“克期剿灭,献俘太庙,永清辽海”为誓,言辞慷慨激昂。
诏书宣读毕,全场肃然。李瑾身着明光铠,外罩紫色绣**战袍,腰悬御赐宝剑,在两名金甲武士的引导下,稳步登上高台。他从一名内侍捧着的金盘中,接过象征最高军权的虎符、节钺,转身,面向台下如林的将士。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扫视着台下那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但此刻同样写满坚毅与战意的脸庞。寒风拂过他斑白的双鬓,吹动他颌下的长须。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并不高亢,却蕴含着一种金石般的穿透力,借助简单的传声铜筒(类似喇叭),清晰地传遍校场每一个角落:
“将士们!”
三个字,让本就肃静的校场,更加落针可闻。
“你们脚下,是洛阳,是大唐的神都!你们身后,是关中千里沃野,是河东巍巍太行,是河南滚滚黄河,是天下亿万黎民!”李瑾的声音平稳而有力,“而你们的刀锋所指,是辽东,是高句丽!那里,有我们的同胞正在被屠戮,有我们的土地正在被践踏,有我们的使者正在被囚禁!更有那不知死活的泉男生,竟敢传檄天下,辱我君父,谤我朝纲,视我大唐天威如无物!”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意:“你们说,能答应吗?!”
“不答应!不答应!不答应!”十八万将士的怒吼,如同山崩海啸,直冲云霄,惊起远处邙山寒林中栖息的群鸟。
“对!我们不答应!”李瑾猛地拔出腰间御赐宝剑,剑锋斜指东北方,“本帅受陛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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