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里没有人说话,死一般的寂静。
“太行山那边,就只剩**了吧?”
韦珍忽然开口,打破地道里的沉默。
她的目光穿过头顶厚重的土层,带着一丝空洞:“他还在那儿守着兵工厂,为咱们造**、造**。”
“嗯,还在。”
陈墨轻声说。
“前段时间刚收到他的电报。他说,太行山的石头硬,他的骨头也硬。只要咱们在前头打,他在后头就算把太行山掏空了,也要给咱们供上**……”
陈墨顿了顿,继续说道。
“还有个王二麻子,不过他还在天津潜伏。”
“那就剩咱们几个了……”
赵小曼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韦珍的被子上。
“咱们在太行山的时候,那是有很多人啊。大家伙儿唱歌,唱《游击队之歌》,唱《在太行山上》。那时候觉得,打鬼子就是一股劲儿的事,冲上去就赢了。”
“可现在……”赵小曼抬起头,泪光映在煤油灯上。
“先生,我们……是不是已经把那一辈子的仗,都打完了?”
陈墨没有回答。
他看着赵小曼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心里堵得慌。
战争,不是**一个人就能简单减掉一个数字。
每一个牺牲,都是在一群人的心上挖去一块肉。
活下来的人,不仅要背负着自己的命,还要背负着那些死者的命,继续往前走。
这就是战争最残忍的所在——幸存,不再是幸运,而是一种无形的刑罚。
“别哭。”
林晚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一直舍不得用的手帕,上面绣着一朵兰花。
她粗鲁却温柔地替赵小曼擦去泪水。
“眼泪流多了,眼睛会瞎。瞎了就看不见鬼子了。”
“林晚说得对。”
白琳放下手里的注射器,眼眶微红,但她的语气依然沉稳。
“咱们能活着坐在这儿,不是运气好,而是有人替咱们倒下了。”
白琳走到陈墨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陈墨,你知道赵大哥最后跟我说什么吗?”
陈墨抬起头,声音低沉而嘶哑:“什么话?”
“他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别让我难过。他说,他是那块铺路的石头。石头碎了,路还在。只要你还在,只要你带着大家继续往前,他就觉得值得。”
白琳说完,停在原地,并没有立即离开。
她背对着煤油灯,脸陷在阴影里,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她此刻的情绪。
她是个医生,她的手在手术台上稳如磐石,能在一秒内判断伤员的生死,能在血肉模糊中精准地找到弹片。
可此刻,她垂下的手攥得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赵大哥……”白琳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每个字都带着痛楚,“他最后留给我的,只有这一样。”
她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左手,掌心摊开。
里面不是什么贵重的遗物,只是一块被摩挲得异常光滑、甚至有些发黑的松树皮。
边缘并不整齐,像是匆忙间从某棵树上撕下来的。
“这是在千顷洼,最后一次休整的时候,他从一棵老红松上剥下来的。”
白琳的目光落在树皮上,眼神变得悠远而潮湿。
“他说,白琳,你看这纹路,像不像咱们老家白山黑水间,冬天结在江面上的冰裂?……咱们东北的松树,皮厚,耐寒,就算被火烧过,只要芯子还在,来年照样抽芽。”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却发现胸口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空气一点也吸不进去。
“我的命是他从哈尔滨的宪兵队监狱里救出来的。然后,参加了抗联……我的家人都没了,他就像我的亲哥哥一样……”
她的拇指轻轻抚过树皮上深深的沟壑。
“他说,树知道回家,人……也得知道。”
眼泪终于没再压抑住,不是嚎啕,而是无声地、汹涌地漫出眼眶,顺着她沾着灰尘和药渍的脸颊滚落,滴在那块黝黑的树皮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可……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没人再叫我索菲亚,也没有人一起回家。”
白琳的声音彻底破碎,带着浓重的、压抑了太久的哭腔。
那不仅仅是战友逝去的悲痛,更是故乡沦丧、故人永诀、归途渺茫的,所有流浪者灵魂深处无法愈合的伤。
“我这双手,救了那么多人……我救不了他,我也……回不去了。”
地道里一片死寂,只剩她压抑破碎的喘息声,与煤油灯芯偶尔噼啪作响的轻响。
那块小小的松树皮,此刻重若千钧,承载着两个东北**者未能兑现的约定,以及那片再也无法踏上的黑土地。
赵小曼早已泣不成声,双手死死捂住嘴。
韦珍闭上眼睛,下颌紧绷如铁。
林晚转过头,抬起袖子狠狠地擦拭自己的眼眶。
陈墨看着白琳手中那块尚带湿意的树皮,仿佛看见了松花江封冻的江面,看见了白山深处沉默伫立的红松林,看见了两个在破碎山河间彼此搀扶、踉跄前行的背影。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那股堵在胸腔里的滞涩,沉淀成一种更具体、更真实、也更疼痛的东西。
这不是抽象的英雄牺牲,而是具体的、活生生的、带着乡音与故土记忆的“人”,被战争碾碎之后,留给幸存者的、永不消散的回声。
白琳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回胸腔,声音重新变得坚定。
“所以,咱们不能在这儿数**。咱们得替他们,把日子活出个样来。”
“等哪天真胜利了,咱们去他们的坟头上,或者就对着这片荒地,敬上一碗酒……”
“告诉他们:‘同志们,你们没白死。这好日子,我们替你们看见了。’”
韦珍费力撑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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