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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洋文师

小说:

美人三爷他不想训狗

作者:

旭礿

分类:

现代言情

别再把他当作素未谋面的另一人了。

他不是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哑巴,他不记得八年前的事,更不可能成为那个阴魂不散的影子。鬼知道那哑巴是什么人,鬼知道他如今在哪里,活着也好死了也罢,他压根不在乎……

但他在乎,解溪云如今对他的好全都是因为把他认作了那个哑巴。

若他当真不是那个哑巴,那人不知何时就会冒出来,到时候,解溪云必会毫不留情抛弃他,就像他义无反顾地离开辽川,来了松州。即便他的确就是那个哑巴,那又如何?他如今再不可能变回当初模样,他永远也不可能真正成为那个哑巴。

他不信解溪云会轻易满足,人都贪心,解溪云迟早会得寸进尺,要将这八年的委屈归咎于他,一面斥责他狠毒、善妒、疯癫,一面逼他吐出那个可怜乖巧的哑巴。

解溪云就怔在原地,他能听见解溪云微弱的嘟囔声,究竟说了什么他没能听清。

“我没有把你当成谁。”解溪云忽然提高声量,定定看着他,夜风拂开他额前碎发,难得完整露出的两道剑眉略有鼓皱,那神情不似委屈,更像不解,“你曾赴大不列颠留学,应对洋人贴面、吻手一类的礼仪并不陌生了吧?相较之下,拥抱再寻常不过,你怎么就受不了?”

柴几重迎他目光看过去,自那双澄澈的眼珠子中看清了自己的狰狞。

解溪云往前走,同柴几重擦肩而过,他听见解溪云道:“那夜你说的荤话我就当没听见,下回即便是存心吓唬人,也万不要再对长辈说那般话了。”

他一只手摸在后颈,抓出浅浅红痕:“我这人啧……确实没个正经样,许多事不容易放在心上,但也禁不起你三番五次地威吓。各人经历不同,脾性也不同,不总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么,许多习惯不好改,我又摸不透你们这年纪的少年人心底在想什么,但分寸我会注意。日后若还有叫你会错意的地方,你告诉我,再等等我,我都会改。”

那夜以后,解溪云不再有意减少与柴几重的接触,柴几重却仍旧没收回跟踪解溪云的探子。

“沈忠白”的名字也是这时频繁出现在探子的汇报中,连俞宿都听说了沈老七正在追求解老板一类的闲言碎语。

沈家是书香世家,族人大多自傲,以至于抱残守缺,对舶来的洋人东西嗤之以鼻,对逆天违理的同性欢好更是无可容忍。

曾任某大学校长的沈老风流一世,欠下无数情债,却不曾有一段断袖情缘,连沈忠白放浪的哥姊都无一例外。

捧戏子、养娈童、嫖兔子的权贵在松州屡见不鲜,沈氏断得如此干脆彻底的缘由,也绝非什么根正苗红,上梁正而下梁不歪。

约莫七年前,沈四少豢养男宠,给沈老闷棍生生砸残了一条腿。据说那日老四的哭嚎响彻杭元路,那一带的风水自此坏了,住户都觉得晦气,街旁的西洋公馆与旧式的老宅也就渐渐败落了。

“沈家那老不死的究竟何时才把沈忠白的腿打断?”柴几重拿那把紫檀文明杖逗猫。

“我赌一月。”仇山木笑了声。

“做你俩的春秋大梦吧!小孩子一时兴起玩玩而已,那沈老头岂会当真?那老狐狸一向最宠那娇美的九姨太,沈忠白那臭小子模样又有七八分像他娘,自然要被他当心肝儿宠着。”

俞宿嘴里含了块德莲斋的糖,舌头翻卷,口中尽是甜津津的蜜。

“虽说咱们和姓沈的没什么交情,但他论样貌、家世、品行,确实够格追求解大哥,比那些痴心妄想的老头好太多喽!”俞宿摩挲着糖纸,咧嘴一笑,涎水差些流出来,“说到底,解大哥不好男风,那便是没尝过男人的荤味,惦记他哪头的人都不少,明里暗里都是争斗呢。”

柴几重手里文明杖蓦地一抬,俞宿眨眼就蹦了老远。

“你做什么跳这样高?”柴几重笑问。

“你别老甩那玩意,瘆得慌!”俞宿摸着心口,刚刚那一吓差些让他把嘴里的糖块咽下去,“反正我是想明白了,解大哥待我真真是好,隔三岔五给我送些西洋的稀罕小玩意儿不说,还帮我在我爹面前说好话呢!我也不能做个狼心狗肺的,总惦记着他的屁.股。”

“真贴心。”仇山木感慨。

“那是自然,小五爷我知恩图报,日后铁定是个顶天立地的人物。”

柴几重轻嗤:“都不过生疮的莲藕,矬子里拔大个儿,倒是攀比上了。”

俞宿不以为然,又往嘴里扔了块蜜饯:“恐怕轮不到你来骂我罢?先撒泡尿照照自个儿的老虎爪子蛇蝎心去!”

正瘫在矮沙发里翻一本法语词典的仇山木摇了摇头,他向来惯当和事佬,这会儿却也没心思制止争执:“二位哥哥,比起沈老七的腿、解大哥的心,难道不是先替我想想办法更重要么?”他忍不住唉声叹气,“也不知那男人如何了,只怕哪日他忽然跑到我家来痛斥我,叫旁人看了笑话。日后声名在外,兄弟我便是‘陈世美’再世喽!”

俞宿挑起半边眉,笑起来那圆眼削尖,满是狡黠:“身在福中不知福!连你都看得出他是个美男子,可见那‘艳遇’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他很亲昵地去搂仇山木的肩,“阿宿,不如这样,来日他纠缠你,你便告诉他是认错了人,再把我的住址交给他,由小爷我来替你消灾?”

“你以为谁都同你一般蠢?俞处长倘若知道有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对你死缠烂打,那人恐怕活不到明天。”柴几重看向仇山木,“要么花钱消灾,要么就随他闹,又不是你的错,你怕什么?”

“我不想爹娘还有阿兆对我失望啊,这几日我可是寝不安席食不下咽。”仇山木瞥向那只趴在桌上晒太阳的黑猫,“也不知道他身子好些没,我听说那些药很伤身呢。冯二下手还真是没轻没重的,唉……”

“俞宿成天吃,也没见他出事。”

“胡说什么!小爷我哪里用得着吃壮.阳药?”

仇山木弱弱道:“那好像不是……壮.阳用的……”

柴几重没搭理他,自顾冲俞宿道:“你和那戏子又是怎么回事?铜元胡同的人都玩腻了?”

“把嘴巴放干净些,竹声他不一样,你怎么能拿他和娼.妓比?”俞宿向来火气上脸,一旦动了怒醉了酒,从脸到胸膛往往是成片地红,这会儿他脸蛋已经涨出血色,“你甭狗眼看人低,他不卖.身!”

柴几重冷笑一声:“徐竹声亲口说的?他说的你就信?恐怕你连亲口问你爹的胆子都没有吧?”

俞宿一时唔唔呃呃答不上,只能咬牙犟道:“你他妈的别在这里血口喷人,他什么心思我比你更清楚!他在松州无依无靠,免不得被人惦记,比起让他落在旁人手里受尽委屈,倒不如我当他名义上的嫖.客,好生庇佑他!”

“我怎么从没听说你还有救风尘的癖好?你想在铜元胡同玩男.娼我不管,学那些蠢材养男宠做什么?我给你个忠告,徐竹声既然在辽川都能想方设法保住清白,他如今便绝无可能甘心委身于人,你难道不知道这其中的意味?”

文明杖砰地敲在桌上,小黑嗷一声跃起,被仇山木眼疾手快接进怀中。柴几重斜睨俞宿,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俞宿他爹俞彭现如今是松州警.察厅的督察处处长,若徐竹声当真有把柄落在他手里了,那铁定是要坐牢判刑的案子。小偷小摸的案子尚不足以让高傲的青衣屈膝折腰,犯的自然只会是重罪。

仇山木不是没见过他俩剑拔弩张的场面,恰恰是见得多了,更能察觉这次争执有些不同。柴几重神情阴翳,好似俞宿捧一个名角就会要了他命似的。

仇山木捏了把汗,不自禁收紧环绕小黑的臂弯:“阿宿,几重说的对,要仔细提防枕边人,我听闻最近出了好些情杀案呢。他若是当真贪财好色倒不至于太过担忧,怕的就是毫无缘由的献媚讨好……我顶钦佩徐老板,但你应也清楚徐老板过去从来不干这勾当的……”

柴几重心下无端一紧,他目光斜到俞宿身上仿佛有砭骨寒:“如果你铁了心要和那戏子纠缠不清,日后便是死在他床上了也不关我事。”

“谁要你救?我都说了他没有坏心思,你们做什么疑神疑鬼!”

“阿宿,三思而后行啊……”

柴几重对仇山木的温言软语嗤之以鼻,他冷笑一声,直白道:“是你上他,还是他上你?”

“都说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俞宿一个拳头砸在桌上,“柴几重,你给我把嘴放干净点!”

“你比我更清楚你自个儿的心思,我不过好心提醒你,若日后当真滚到一张床上了,你也别好了伤疤忘了痛,让那戏子把你上了。”

俞宿怒目圆睁,几乎是咬牙切齿:“你、你你你究竟会不会好好说话!”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仇山木斜身拦住俞宿挥向柴几重的拳头,“我都还没留洋你俩就闹成这样,我要不在你们身边还得了?”

眼见柴几重又要开口,仇山木赶忙冲他使眼色,然而柴几重仅轻蔑一哂——

“你四哥知道这事么?”

柴几重最懂挑人痛处,这忽来的一句霎时就让俞宿矮下脑袋。

“关、关他什么事?”俞宿后退几步,无端犯了烟瘾,他颤着手摸进裤兜,没摸着,只得把大拇指的指甲放进口中,喀喀地啃起来,“他讨厌男人搞同性.爱那是他自个儿的事,凭什么要我看他脸色!”

柴几重斜眼看向窗外,恰见打扮讲究的解溪云登上一黄包车,与开轿车的薛子文背道而驰,不自禁皱起眉,语气更是闷沉:“你好自为之。”

又一次不欢而散。

仇山木落了单,颇有种无事可做的空.虚。那荒唐夜次日,他就在销金窟抓到了又嫖又赌的表舅,如今已有四日过去,除却连做了几夜被男人跨坐腹上的噩梦外,他日子过得还算顺心。

从柴公馆出来后,仇山木便绕路到陈老头家里逗狗招猫。他一直是个热心肠,总惦记着那孤寡老人家,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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