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天守阁的这段道路比压切长谷部预想的还要漫长,身体的虚弱像是无形的枷锁在不断拖拽着他的步伐,让他没走几步都需要停下来喘息,冷汗不断从额角渗出,濡湿了他的鬓发。
阳光落在压切长谷部的身上,却驱不散那股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但这一次没有任何刃在上前阻拦他的动作,那些忙碌的身影只是在他经过的时候投来短暂而平静的一瞥,便又专注于各自手中的事务。
仿佛压切长谷部这个刃的挣扎、去留只是这座本丸运转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被允许、被观察,却又不会被强行干涉,这种奇特的“放任”反而让压切长谷部心中那团躁动的火焰渐渐冷却。
压切长谷部终于挪到天守阁下,仰头望去,这座本丸最高的建筑在日光下显得有些陈旧,但却异常整洁,小短刀们最近挂在檐角的风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越的脆响。
那根灵魂深处的契约之线在此刻微微发烫,明确地为压切长谷部指引着方向——审神者此刻就在上面。
没有近侍,也没有通报的环节,压切长谷部就这样扶着木制的楼梯扶手一级一级缓慢地向上攀登,脚步声在空旷的阶梯间回荡,带着他自己的喘息声成为这里唯一的声响。
天守阁顶层的空气似乎与下方庭院有所不同,更加安静,也更加清冷。
压切长谷部推开最后一道纸门时,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是想象中堆满文件、象征权力中心的办公场所,也不是前主那种堆满奇珍异宝、处处彰显控制欲的房间,而是一间极为空旷甚至显得有些寂寥的和室。
室内陈设简朴到近乎苛刻,除了一张低矮的案几、几个坐垫、一个燃着微弱炭火的小火钵外,几乎别无他物,唯一的装饰或许是墙上悬挂的一幅字,笔力遒劲却透着一股苍凉,写的是“行于所当行,止于所不可不止”。[1]
随后,他的视线落在面向庭院敞开的缘侧边那抹身影上。[2]
源朝曦——他的新任主人,这座本丸的审神者——就静坐在那里,面朝着庭院的风景。
晨光勾勒出一个纤细的轮廓,红挑染的长发未经束缚,如水般倾泻在淡紫色的和服上,几缕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她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到来,或者早已察觉却不在意,只是安静地看着庭院中那片正在复苏的生机。
压切长谷部站在门口处,呼吸因攀爬楼梯而略显急促,但此刻却被某种更强烈的情绪扼住了喉咙。
他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存在,或是一个故作慈悲、施舍怜悯的善人,又或是一个与前主相似的、眼中燃烧着扭曲掌控欲的疯子,但眼前的身影却与他的任何一种想象都不符。
这位审神者看起来太过安静、太过单薄甚至太过于脆弱了。
这就是强行与他缔结契约的人?
这就是那个说出“刀剑应当有选择主人的权利”的人?
压切长谷部心中的火焰重新燃起,却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一种被愚弄般的荒谬感,这样一个看起来连自保都成问题的人,凭什么决定他的命运?凭什么将他困在这个“垃圾场”?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只有风铃的脆响偶尔随风飘入和室,终于,缘侧的身影动了一下。
“站在那里不累吗?长谷部殿。”平和、清冷的声音响起,像山涧缓缓流淌的泉水般没有丝毫压迫感,也没有刻意放软的怜悯,只是平淡地陈述一个事实,“进来坐吧,或者,如果你觉得站在门口更自在一些的话,也可以。”
压切长谷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动,声音因体力透支和情绪紧绷而有些沙哑:“你就是强行与我缔结契约的审神者?”
“是我。”源朝曦缓缓转过身。
晨光映亮了她的侧脸,也让她的整张面容清晰起来,那确实是一张极美也极具攻击性的脸,但却带着久病的苍白与倦意,她的眉眼间沉淀着一种远超外貌年龄的沉着。
她的眼睛是罕见的灰蓝色,此刻平静地迎上压切长谷部审视的、几乎可以说是冒犯的目光,里面没有任何被质疑的恼怒,也没有试图解释的迫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静谧。
“为什么?”压切长谷部几乎咬着牙问出这三个字,他向前踉跄一步,踏入室内,仿佛这样能带来一些气势上的压迫,“为什么是我?为什么用这种方式?你明明可以……”
“因为你不想死。”源朝曦的目光落在他因激动而颤抖的身体上,短暂停留一瞬才重新看向他的眼睛。
“我想!”压切长谷部几乎是低吼出来,前倾的身体几乎要撑不住,“我想解脱!你凭什么判断我不想?!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你……”
“你想?”源朝曦重复了一遍压切长谷部的话,灰蓝色的眼眸中依旧平静,“因为你的灵力核心在求救,它并不渴望死亡,而恰好我听见了。”
“你以为的‘想死’或许只是厌倦了被扭曲、被定义、被当做器物予取予求的存在方式,当‘生’只剩下屈辱和否定的时候,死亡自然成了看似唯一的出口。”
源朝曦微微偏过头,目光重新投向庭院中,那里,加州清光正举着自己新涂好的指甲对着阳光仔细端详,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但是你没想到你的灵力核心深处还存在不甘,否则你甚至不会撑到国广他们到的时候,更不会在契约缔结的瞬间就本能的汲取灵力修复自身。”
“闭嘴!你懂什么?!”压切长谷部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前主那些尖刻的指责又开始在脑海中回响,“你不过是另一个审神者,另一个把我当作物品看待的——”
“我不是你的前主,T57本丸也不是你之前待过的本丸,这里没有完美无瑕的‘器物’,只有曾经受伤、现在试图站起来的‘刃’。”
源朝曦终于完全转过身,正对着压切长谷部,阳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近乎透明的光晕。
“则宗殿应该转达了我的话,选择权在你——带着你的物质离开,去你想去的地方,或者选择终结;以T57本丸一员的身份留下,接受现状,然后看看在这里‘活着’是否还有另一种可能。”
“另一种可能?”压切长谷部嗤笑,紫灰色的眼睛里满是讥诮,“和这些‘残次品’一起在这个被时政遗忘的角落,靠着每日那点可怜的日课资源苟延残喘?这就是你给的‘可能’?”
他环视这空荡到近乎寒酸的和室,“连你自己的居所都如此……看来时政对你这‘接手烂摊子’的审神者也吝啬得很。”
“资源确实紧张。”源朝曦并未动怒,甚至点了点头,“时政最开始赠送的十万基础资源和每月定额的甲州金、小判只够维持基本运转和我的‘薪资’。本丸没有积累,一切需从日课中重新积攒。”
她的目光扫过庭院里那些忙碌的身影,“但他们在我来之前靠着更低限度的‘施舍’和互相扶持也活下来了,并且维持了本丸最基本的体面,现在有了稳定的灵力来源和日课途径,日子总会比过去好。”
“互相扶持?”压切长谷部抓住了这个词,语气尖锐,“不过是弱者抱团取暖!山姥切国广!那个仿品!药研藤四郎!一振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冷漠的短刀!还有那些被遗弃、被嫌弃的刀……这样的组合,能有什么未来?不过是延缓消亡的速度罢了!”
源朝曦静静听完了压切长谷部尖锐的质疑,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沉静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深海,她没有立刻反驳,反而微微颔首,像是认可了他对“弱者抱团”的部分描述。
“确实,这里没有一振‘完美’的刀剑。”她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山姥切国广是众所周知的仿品,却在这个本丸失去主人、被时政半遗弃的年月与药研殿一起在没有稳定灵力供给的情况下,靠着完成最基础的时政任务换取灵力球和微薄资源维持住本丸最基本的结界,没让任何一振刀因为灵力枯竭而碎刀。”
她抬起手指,指向庭院中正在给和泉守兼定调整拉伸姿势的堀川国广,“堀川殿,他的前主认为他‘过于依附兼桑’、‘缺乏独立价值’,将他作为‘搭头’塞进了这个本丸的交接清单。”
“而和泉守殿则是在前任审神者阵亡后因为练度不高、性格‘麻烦’,被后续接手的审神者嫌弃,几经流转后丢到这里。”
“前田殿和平野殿,因为前主追求‘稀有度’,认为他们‘过于普通’,在锻出更稀有的刀剑后便通过某些渠道将他们‘处理’到了这里。”
“小夜左文字,他的前主无法承受他过于沉重的过去和复仇的执念,选择将他‘送走’……”
“至于则宗殿,他曾是时政的监察官,见过太多本丸的黑暗与肮脏,最后选择‘退休’,在我来到这里后被我选中,最终自愿留在这个被许多人视为终点的‘垃圾场’。”
压切长谷部的呼吸微微窒住,源朝曦每指出一振刀,他脑海中就不由自主地闪过关于那些刀剑的、流传在审神者间的评价——“普通”、“麻烦”、“性格阴郁”、“过于执着”、“仿品”、“次级选择”……
这些标签他曾在前主那里听得耳朵起茧,也曾被用在他自己身上。
“抱团取暖,或许吧。”源朝曦收回手,重新看向他,目光锐利如刀,剖开他试图用愤怒和鄙夷包裹的内心。
“但能在最低限度的‘施舍’和时政偶尔想起来才派发的、报酬微薄又危险的任务中互相扶持着活下来,并且没有彻底堕入疯狂或自我放弃,这本身难道不比依赖某个审神者的偏爱和充沛资源而活着,需要更多的力量和韧性吗?”
“他们不是‘延缓消亡’,长谷部殿。”源朝曦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压切长谷部心上,“他们是在废墟上试图重新建立‘活着’的秩序和意义。”
“而我,只是恰好在这个时候到来,提供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灵力源以及——一个不会对他们指手画脚、强行施加个人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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