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夜折腾后,天已经蒙蒙亮了,但悬崖边,除了冷风洌冽,天光并不明朗。
乌云密布,应是阴天。
李鱼桃在说出“私奔”后,捆绑棺材的村民们哗然,而连山则面容扭曲,露出分外愤怒的神色。
李鱼桃后退,握紧自己的弓。
连山果然被激怒,卷起袖子朝她走来:“我们放过你一马,你还不知悔改。姑姑对你们太仁慈了,她都死了,你还敢来污蔑她——”
连山人高马大,肌肉因愤怒而狰狞偾张,看着是有些吓人的。
李鱼桃有些畏惧,却对着那些村民喊:“蓝姑本来就不是平木村的人。她要是和连山使什么阴谋诡计,你们又怎么会知道?不如我们打开棺材看一看——”
眼看连山的拳头就要挥到自己脸上,李鱼桃闭眼大喊:“我和你们打赌,棺材里的人肯定不是蓝姑!
“连山,你为什么不敢让大家打开棺材?你为什么连你们最重要的祭祀都宁肯错过,也要把蓝姑的棺材先扔下悬崖?
“难道你们整个村子的人,都要被连山和蓝姑玩弄于股掌间吗?善琨族长当年任命蓝姑为族长,肯定不是这样想的吧!”
连山面色涨紫,却在拳头打中少女时,被身后反应快速的几个村民一左一右,钳制住手臂。
连山:“悬棺葬更重要!时辰要到了!”
左边村民安抚:“连山,别生气,听听她怎么说。她都知道善琨,她肯定知道很多。”
右边村民附议:“既然你没做亏心事,肯定不怕跟她对峙。蓝姑是族长,我们也不希望她死得不明不白。何况前夜是他们离开后,蓝姑就不行了……”
后边那个村民朝着李鱼桃吼:“自从你们来到村子,村子处处不吉利。是你们带来灾厄……你要是不让我们满意……”
悬崖前的村民们对视,露出那种粗犷的、原始的杀意。
连山渐渐冷静下来,回头看着李鱼桃。
连山知道如今这里的村民都被李鱼桃的话勾起了兴趣,如果自己一意孤行,这些村民未必不会听自己的,但一定会与自己产生罅隙。
蓝姑死后,按照惯例,自己就应该成为族长。一个不能服众的村长,待在这座大山中,与万民寨那样的庞然大物做邻居,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反正李鱼桃只有一人,还是一介纤纤少女。难道自己一群人,还会怕她吗?
只要自己与蓝姑的计划能执行……
连山冷笑着看李鱼桃:“我便听听你要怎么污蔑蓝姑。”
李鱼桃吞口唾沫,心中稍松。
拖延时间第一步,成功了!
她忍着回头冲动,不让这些村民发现晏棠正在密林中做布置。她还要继续争取时间,她要说点什么……她该说点什么呢?
有了。
李鱼桃抱臂:“我有没有冤枉你们,你们自己清楚的很。恐怕在场诸位不知,我前夜在祠堂中,发现了什么——十几封来往书信,放置在神龛前,祈祷你们女神的赐福呢。那些书信,都是一些诉情歌谣,大概是一些苦命鸳鸯被分开、痛苦不堪的歌谣吧。”
村民们窃窃讨论,偷觑连山。显然他们不知道祠堂神龛前,放了情诗。
那便说明李鱼桃当夜见到连山离开祠堂,确实是连山将那些书信放在了神龛前。
此时,李鱼桃盯着连山面孔,见到连山眼睛轻轻地缩了一下。
果然,书信和他有关!
按照李鱼桃和晏棠的推测,当夜,蓝姑不在自己房中,应是给那对即将“人祭”的男女解蛊;连山则是去了祠堂,布置陷阱等自己上钩。
连山和蓝姑当夜行为必然有些关联,因为祠堂中神龛前的情诗,和晏棠在蓝姑家中搜到的信件,是同一风格的。
不管连山真正目的是什么,他现在也必须是和自己的嫂嫂偷情!
李鱼桃捏了捏自己袖中那只来自蓝姑的银簪,张口开始一本正经:
“十余年前,平木村的村长是善琨,善琨将外乡人蓝姑带回村子,与蓝姑成亲。善琨很快英年早逝,为了保护自己妻子这个外乡人在族中的权威,将自己妻子指为了族长。一个外乡人想在你们这样有自己信仰、也许还有巫术传承的地方生存下去,是很难的,蓝姑便需要连山的帮助。
“连山辅佐蓝姑多年,你们村子相安无事。近些年,村子出现了些灾厄,蓝姑频频用‘人祭’方法,却似乎没有平息灾难。与此同时,连山与蓝姑这对苦命鸳鸯,开始对村子现有的规矩不满。
“我查平木村,发现你们身上种蛊,除了‘人祭’,你们没有办法解开蛊虫。解开蛊虫的法子,善琨只交给了蓝姑。那如果蓝姑产生私情,想逃离这一切呢?她可以频频用‘人祭’的法子,去取代‘人祭’中的献祭者。说是给即将要死的人解开蛊虫,但她可以自己替换死者啊……”
李鱼桃想到了阿和口中说到的阿瑛失踪。
同在棺材中醒来,阿瑛怎会消失?阿和见到的却是什么披头散发、满脸血痂的疯婆子?
李鱼桃道:“因为阿和没有参与当日祠堂前的乱事,他不知道当夜蓝姑的家被烧了,蓝姑当夜便毁容了。寻常条件下,一个人毁掉自己的脸,肯定是想换一张脸。
“密洛陀女神不会派凡人拿着匕首去杀一个献祭者。阿和在棺材中醒来见到的女鬼,不是别人,就是装疯卖傻的蓝姑。
“蓝姑没想到阿和与阿瑛约定了假死逃脱,阿和醒来,她也很意外,所以她要杀掉阿和……
“蓝姑只有假扮阿瑛的身份离开这里,连山在她离开后,才能找到机会跟着走。因为你们都以为蓝姑一死,谁也走不出‘十万大山’,这时候如果连山用一些寻常的法子假死,你们便不会怀疑他是走出十万大山了。
“蓝姑有一只银簪,这不是你们这边可以做出的,那是蜀地十多年前才有的工艺。那种工艺制作的簪子,都是用来进贡朝廷的。蓝姑有那么一根簪子,说明她在嫁进平木村前,出身并不一般。她如今想要回归以前的生活,那簪子既可以用来卖价钱,也是她旧日身份的证明。
“你们当然走不出这里,但是蓝姑会给连山解蛊……他们会抛下你们……”
李鱼桃小心后退:“你们打发我和晏棠离开,是因为你们怕我们发现这一切。你们知道晏棠是万民寨大当家,怕他趁机要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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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悬崖边隅的密林中,晏棠蹲在一片片浓绿灌木中,做着他的简单机关。
阿和则在一棵巨大古树后,按照晏棠的吩咐,吭吭哧哧挖着一个洞。这么久的时间,地洞只挖到他膝盖处。阿和精疲力尽,晏棠却让他继续挖。
晏棠轻飘飘说,想找到阿瑛的下落,想离开十万大山,就得挖。
此时,晨风将少女在悬崖前的话语,传入密林。
万民寨大当家!
阿和深吸口气,回头震撼看自己身旁那平平无奇的文弱郎君。
此时郎君正对着一个阿和看不懂的地上机关,专心捣鼓。
阿和:“你你你就是大当家……”
晏棠瞥他一眼,冷淡“嗯“一声。”
阿和激动道:“原来是这样!我就说,连山老跟着蓝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什么。原来他们也想走出这里,他们想抛下平木村……”
晏棠淡淡:“继续挖。”
这是万民寨大当家,这个人比他们厉害多了。阿瑛说,这个人一呼百应,好像是造反头子,跟朝堂那边打得火热……
可是,阿瑛,阿瑛……
想到阿瑛,阿和激荡的血重新凉了,呆呆道:“还挖什么?阿瑛不见了,阿瑛是被蓝姑取代了……”
阿和问晏棠:“郎君,你们是不是早猜出来了?你和我说一句实话,阿瑛是不是、是不是……已经死了……”
男人声音哽咽,蹲在地上做机关的晏棠,微微一怔,抬起头。
阿和迷茫:“晏当家,密洛陀女神真的在庇佑我们吗?我和阿瑛,也算吗?”
天光暗暗,乌云滚滚,林中半黑,晏棠这样的视力,很难看清阿和的神色。
但他听出了阿和的哀意。
【世代被困在这里的平凡蝼蚁啊。
你们的女神从未投射你们一眼。
瞥向你们的,一直是人间的魑魅魍魉。】
晏棠沉默间,微微启唇。但一阵风过,压住了他的声音。
风声传来连山喑哑的声音——
“胡言乱语!明明是善琨困住了蓝姑,是善琨为了你们困住了她!她为什么不能离开这里!
“她已经被这座大山困了十五年了!难道还不够么!她不是平木村的人,她根本不用承受我们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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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崖前,连山无法忍受李鱼桃的诋毁。
他本做好了打发少女的准备,但李鱼桃的信口开河偏偏有一串证据佐证,又是情诗又是簪子的。眼见身后的村民们露出不善神色,连山再次想冲上去。
连山被自己身后的村民们拦住。
几个人犹豫询问:“她说的是真的吗?”
“你们要离开十万大山?你们要抛下我们?”
完了——一切都要完了——
他和蓝姑的计划……要被毁掉了……事到如此,隐瞒的意义何在?
连山:“那天晚上蓝姑不该心软,放你们走……只要听我的,把你们杀死在祠堂前,什么都不会暴露……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晏当家的到来,怎能不提防?
陌生少女的出现,怎会无辜?
一个个村民在半黑天幕下诡谲的神色,如山中冽风,在密密乌云下,即将聚集成浓郁阴翳。
阴翳下有人,奋力挥臂挣扎,面容扭曲。
连山朝着身后人,朝着李鱼桃厉声——
“你们什么也不知道!你们全都被善琨骗了!
“是善琨在外面惹了事,怕外面的人找到他,他才要封闭村子的。我听到的,我亲耳听到的,我小时候听他说过的……
“他怕你们出村,被外面人发现,才给整个村子种下蛊。古瑶族的传承早在善琨时候就断绝了,他什么也不教我们,只让我们躲着。
“他把蓝姑留在这里,也是不许她出去。他给村子种下蛊,把唯一解蛊的方法教给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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