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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描摹

小说:

热战GB

作者:

开花爆竹

分类:

古典言情

十月初,邹图南在快递中转站干满了一周,这里分拣线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传送带轰隆隆地响,包裹从扫描口吐出来的节奏永远一成不变。

他站在流水线旁边,扫码、分拣、装袋、码垛,重复同一套动作成百上千次,这里噪音大得能把人脑子里的杂念全部碾碎,他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像机器一样动。

每周二、四、六的凌晨三点到四点是系统维护时间,这几天货量最少,中转站会趁这个窗口停线检修。

传送带一停,工矿灯切换到低亮度的节能模式,车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听见钢架热胀冷缩的金属摩擦声和远处休息室里打牌的吆喝。

工友们三三两两散开,抽烟的抽烟,补觉的补觉。

邹图南找了一个固定的位置,分拣线尽头的角落里堆着几摞空托盘,他坐在最上面那摞,后背靠着冰凉的钢架,从工服内袋里掏出那本巴掌大的史地考点速记手册。

这是他一天里唯一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整块时间,六十分钟,雷打不动,像从流水线上偷来的。

他把书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借着工矿灯的余光把新民主主义革命的知识点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历史时间线他背得最熟,但地理的七压六风他总是记串,他用荧光笔在气压带分布图上画了好几个圈,边画边默念速记口诀,画完他又在草稿纸上把全球气候类型分布规律默写了两遍。

有卡住的地方,他就会返回前面重看,然后用便签抄下知识点,贴在工服内侧,等下班再考自己一遍。

凌晨四点,传送带重新启动。

他把手册塞回内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重新站到分拣线旁边,他脑子里还在默念刚才背的气压带分布,手上却像上了发条一样重复着扫码、分拣、装袋的动作了。

早上六点下班,骑车回出租屋,洗完澡后他在茶几前坐下。

今天的整块学习时间是上午,历史和地理轮流看,数学做一套真题,英语背四十个单词。

茶几正上方贴满了便签纸,数学公式、英语单词、历史时间线、地理气候类型,还有林静晓留下的欠条。

她的字迹还是那么工整,和他歪歪扭扭的便签纸挤在一起,他每天抬头都能看到那张欠条,那就像留着一个标记提醒他自己欠过什么,要往哪里去。

上午十一点半电饭煲嘀了一声,白粥配榨菜呼噜呼噜喝完,定闹钟倒在沙发上睡四十分钟。

闹钟响的时候他正在做一个梦,梦里林静晓站在物流园门口,他走过去想说“我史地能考及格了”,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像有只手掐着他的喉咙,让他喘不上气,他低头一看,发现那只手居然是他自己的。

然后画面一转他就躺到了出租屋地板上,她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用手掐住喉咙,不断收紧直到最后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他眼前一片漆黑,身体因为濒死而失去控制,热意涌出上来,他转向她之前站立的方向拼尽全力扯出一个的笑容,他喉咙里挤出的微弱气声,就像是狗在呜咽。

画面戛然而止,他猛的坐起来,后背全是汗,喉咙还残留着被掐住时窒息感,吞咽时喉结不自觉的发紧。

他撑着膝盖喘了几口粗气,掀开毯子站起来,走到茶几前坐下,翻开地理教材的时候,他右手手指还在轻微发抖。

看了三行字,他把右手从桌上拿下来,按在膝盖上用力压住,直到手不再抖他才重又看了起来。

接下来两周他把自己钉在茶几和流水线之间,身体已经习惯了在每一个缝隙里塞进学习任务的节奏,惯性大到他整宿整宿的失眠。

他忍住不去物流园,忍住不骑车绕路经过她的小区,忍住不蹲在路灯下看那扇窗户,每忍住一次,他就在便签纸上画一道杠。

两周下来,便签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正字。

距离考试还有五天的时候,周六中转站轮休,一整天突然空在那里。

他坐在茶几前试着背英语单词,注意力根本集中不了;试着睡觉,闭上眼睛又睁开;试着下楼走走,走到巷口不知道该往哪拐。

他想见他。

他真的需要看到她。

最后下午四点半,他骑共享单车到了她新搬的小区门口,他在路灯下蹲了大概四十分钟。

秋天的傍晚凉得很快,风从梧桐树叶缝隙里钻过来,把他外套的下摆吹得猎猎响。

他把领口竖起来,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攥着那本巴掌大的史地考点速记手册,书角被汗浸得发软,封面上的字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

他借着路灯光翻到折角的那一页,把知识点从头到尾默念了一遍,念到第二十七个考点的时候,铁门那边传来了声响。

林静晓和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并肩从小区大门里面走了出来。

邹图南下意识往路灯柱后面缩了缩,不敢再看。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脚步声从巷口那边回来了,他抬起头。

那个男的一个人拎着三个塑料袋,塑料袋的提手被重量绷成细细的两条线,勒在他右手四根手指上,指节以上的皮肤被勒得发白,指尖因为血液回流不畅变成了暗红色。

他换了左手,走了几步又换回右手,始终没让林静晓接。

林静晓走在他旁边,空着手,邹图南注意到她的目光只一直落在那个男被勒红的手指上,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忽然她转过头来,邹图南下意识侧过身躲了躲。

“怎么了,静晓?”

“没有。”她说着摇了摇头。

走到家门口后,宋昇把三个塑料袋换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掏钥匙。

他手指在裤兜里摸了半天,拿出来的时候指节还僵着,被勒了太久,关节一时弯不过来,钥匙捅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他照例侧身让她先进。

林静晓换了拖鞋,没有往客厅走,她靠在玄关的墙上,看他弯腰把三个塑料袋放在鞋柜旁边。

他的手指松开提手,血液猛地冲回指尖,他下意识甩了一下手,手指伸了又握,握了又伸。

她走过去,拉起了他的右手,宋昇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的手比他凉,手指握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掌心翻过来朝上。

掌心被勒出两道平行的红印,一道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一道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印子很深,边缘已经开始泛青,她的拇指在那道最深的红印上缓缓按了下去。

宋昇的呼吸在她拇指按下去的时候停了一拍,随即重新呼出来比刚才更重。

她比他矮半个头,他的气息正好打在她的头顶,那股热气穿过她的发丝落在头皮上,温热而短促。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指节僵着,想往回抽又觉得不应该抽,她松开手,转身进了客厅。

宋昇在玄关站了片刻,掌心那两道红印还在隐隐发胀,她拇指按过的地方留着一丝凉意。

这种被查看伤势的感觉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他弯腰换鞋,把塑料袋拎进厨房,一样一样往冰箱里放。

顺序固定,位置固定。

空塑料袋叠好塞进回收袋,拧开水龙头冲手,冷水冲过掌心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两道红印还没消,他关掉水龙头,擦干手。

浴室里传来水声,她在洗澡。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本书,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右手握笔,左手按着书页。

后背挺直,肩膀端平,和平时一模一样,但目光在书页上停了好一阵子,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掌心那两道红印还在发烫,她的拇指按过的位置像一个微型的烙印,明明没有留痕,触感却迟迟不散。

他想起她刚才低头时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毛的样子。

忽然浴室门从里面打开了,林静晓走出来,素色睡裙,头发散着,发梢还在滴水。

她把毛巾递给他,在他面前背过身去,宋昇放下书,接过毛巾帮她擦头发。

从发根到发梢,力道不轻不重。

擦到后颈的时候手指隔着毛巾碰到她颈后的皮肤,那里还带着刚洗完澡的热气,微微发潮。

她没有动,他继续擦,毛巾擦过发尾最后一遍,他把毛巾放在沙发扶手上。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挪到他身后。

宋昇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回头,但他知道她要干什么,她经常从背后靠近,用同一个角度,同一个姿势,先环住他的胸口,再把下巴搁在他肩上。

这套流程他已经熟悉到可以用秒来预判她的下一步,她把笔抽走,合上他的书放在茶几上,从沙发后面弯下腰,双手环住了他的胸口。

下巴搁在他右肩上,掌心贴着他的锁骨,他的身体在接触的瞬间微微绷紧,不到一秒就松开了。

宋昇在心里提醒自己放松,每次她抱他的时候他都要在心里提醒自己一次,他的身体默认设置是“有人从背后靠近等于需要防御”。

这个设置他改了好几个月,现在终于能在她抱上来的时候只绷紧半秒了。

她收紧手臂,嘴唇贴在他后颈上,停了一会儿。

那块皮肤在沐浴露的味道底下还保留着他自己的体温,她的嘴唇凉凉的,温度差让他后颈的汗毛竖起来一排。

她移到他耳后,在耳垂下方那片最薄的皮肤上轻轻啄了一下。

宋昇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耳后那块皮肤连着不知道哪根神经,她一碰他整个后脑勺就发麻,像被人从后颈拎起来一样,浑身使不上劲。

她的嘴唇沿着他耳廓的轮廓慢慢描了一圈,从耳垂开始,沿着软骨往上,到耳廓最上缘的时候轻轻抿了一下那片薄得几乎透明的皮肤。

宋昇的呼吸节奏立刻变了,从平稳的腹式呼吸变成了短促的胸式呼吸,胸腔起伏的幅度明显加大,手指攥成拳搁在沙发垫上,手背青筋微微鼓起。

他盯着茶几上那本被合上的书,在心里跟自己说这没什么,情侣之间亲密互动很正常,但他的身体不这么想,心跳快得像刚跑完五公里,后脑勺的酥麻感沿着脊椎一路往下窜,腹肌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连大腿的肌肉都在微微发颤。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耳朵就能让他这样,他活了快三十年,从来没有人碰过他的耳朵,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耳朵这么敏感。

她从沙发后面绕到他正面。

宋昇抬起眼看她,坐姿端正,膝盖并拢,背挺得很直,她弯下腰,一只手按在他胸口上,把他推靠在沙发靠背上。

他的后背贴上靠垫的时候喉结上下滚了一次,她拇指按在他下颌骨侧面,把他的脸转向一边,俯下身,嘴唇压在他脖颈侧面的颈动脉上。

他的脉搏在她嘴唇下跳动,有力而快速,她裹住那根血管上方的皮肤,用唇间那一点温热感受他脉搏的节奏。

他的皮肤上有沐浴露残留的清淡气味,底下是他自己的味道,很干净,每一次接触都让林静晓想起夏天傍晚风吹过的晒了一天的青草地。

她能感受到他的脉搏在加快跳动,她沿着那根血管往上吻,吻到下颌角的时候用牙齿轻轻磕了一下那块骨头。

宋昇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很短很轻,喉结上下滚了两次,牙关咬紧,下颌肌肉在她手指下绷成石头。

他在忍,她知道他在忍,每次都是这样,他的身体给出了所有的反馈信号,但他的意志力把这些信号一个一个按回去。

她裹住他整个耳垂,唇间那一点温热在耳垂上方的耳廓软骨上描摹,同时拇指在他下颌骨侧面缓缓摩挲,指腹能感觉到他咬肌的硬度。

宋昇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闷哼,这一次比刚才更长,尾音微微上扬,手攥成拳搁在沙发垫上,手背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

一阵电流般的触感顺着耳廓扩散到整个后脑勺,再从后脑勺沿着脊椎往下窜,他想翻身把她压在下面,想夺回主动权,想做回那个掌控一切的男人但他没有,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也不确定她想不想。

他只知道她每次这样做的时候他都会浑身发软,连握笔的力气都使不上。

她从耳垂上移开嘴唇,开始往下走,喉结、胸骨正中的凹陷、锁骨下方的皮肤。

每到一个位置都停一停,等那一小块皮肤不再在她的嘴唇下绷紧,再往下走,手指从他的衣摆下探进去,指腹贴着他腹肌中线的沟壑缓缓往下走。

他的腹肌在她的指尖下一块一块绷紧,她摸到第一块的时候那块肌肉就自动收缩了。

她停住,手指不动,等他放松。

过了好几秒那块肌肉才慢慢放松,腹肌从硬到软的过程在她指尖下清晰可辨。

她继续往下走,第二块,第三块,每碰到一块新的区域他的身体就重复一次“绷紧—停顿—慢慢松开”的过程。

走到裤腰边缘的时候她没有停,指尖勾住裤腰往下拉了一小截,露出髋骨内侧那片常年不见阳光的皮肤。

在落地灯的暖光里那一片皮肤显出近乎象牙白的质地,那道被钢筋划伤的旧疤还在,颜色比周围更淡,边缘已经模糊了,她用拇指摸了摸那道疤的边缘。

宋昇的腹肌猛跳了一下,手攥成拳,手背青筋鼓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白线,腹肌痉挛了好几下才平复,胸腔起伏的幅度明显加大。

他以前从来没有被人碰过那道疤,那是他高中暑假在工地上打工攒大学学费时被钢筋划的,缝了八针,他谁也没告诉,她第一次看到那道疤的时候什么都没有问,只是用拇指摸了摸,现在她又在摸,宋昇用手按住眼睛。

林静晓收回手,站直身体,低头看了他片刻,被吻得发红的耳垂,喉结上还残留的湿痕,被撩起来的T恤下腹肌若隐若现的沟壑,被拉偏的裤腰边缘,然后她转身往客厅另一头走。

走了两步,回头看他。

宋昇还坐在沙发上,身体还保持着被她推倒时的姿势,后背贴着靠垫,膝盖弯搁在沙发边缘,T恤堆在锁骨上方,裤腰拉偏了一寸。

他看着她的手,手指比她短一截,指甲剪得很短,掌心和指腹都有些粗糙。

他握住那只手,站起来,落地灯从侧面打过来,把他脸上的轮廓照得半明半暗,林静晓伸手摘掉了他的眼镜,折好放在茶几上。

没有眼镜的遮挡,他的眼睛显出一种和他平时硬朗完全不同的柔和,眼角微微下垂,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她一只手按在他胸口上,把他重新推倒在沙发上。

沙发比床窄,他的肩膀刚好卡在靠垫和扶手之间,膝盖弯搁在扶手边缘,整个人被框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无处可躲。

林静晓没有坐到他旁边,她膝盖落在沙发垫上,双手撑在他肩膀两侧,把他整个人罩在自己身下。

她的头发从肩膀两侧垂下来,发梢落在他锁骨上,凉凉的,滑滑的,带着和她睡裙上一样的淡淡洗衣液味道。

宋昇的呼吸变了,双手放在身体两侧,手指在沙发垫上微微蜷起,他仰着头看她,她的脸逆着落地灯的光,表情看不太清,但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很专注,像在审视手中物件一样。

他喉结滚了一下,身体深处传来一阵奇怪的感觉,心跳加速,掌心出汗,小腹发紧,呼吸短促。

这些反应他在其他场合也经历过,比如签一个重要合同之前,比如项目上线前五分钟服务器突然宕机。

那些场合他都掌控住了,用冷静的语气和严谨的逻辑把局面扳回来,但这一刻他掌控不住,他的身体不听他的。

她俯下身,吻住了他,这个吻比之前的更深,她的手从他胸口移上来,五指穿过他的头发,扣住他的后脑勺,手指收紧的力道让他没法转头。

宋昇在她碰到他嘴唇的同时分开了齿关,回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主动,唇齿间的温热在她引导下慢慢探索,手从沙发垫上抬起来,沿着她的肩膀往上,落在她后颈上,手指穿过她的头发轻轻往下按了一下,力道很轻。

林静晓把这个吻延长了很久,在漫长到近乎窒息的吻里他的嘴唇渐渐习惯被含住的温度,让他不受控的开始主动探索,让他的手在她后颈上从试探变成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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