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挥舞着镰刀逼近的时候,人会想什么?
顾珉撑着地后退,指甲扣进泥土里,内心一片慌乱的空白。后背撞上斜坡,退无可退的那一瞬,她凭着身体本能翻身跃起,狂奔着逃命。
喉咙里嘶吼出救命声,音调尖锐,尾音破裂。她在前面飞也似的跑,刺客带着必要杀她的怨恨在后面追。
不远处,有人隐在树后弯弓拉箭。旋即,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那名刺客胸膛。他不可置信地死去。终于得救,顾珉大喘着气软倒在地,看着救了她的人加入战局。
是李晏。
他挡过一记杀招,转身提剑划过另一名杀手脖颈。顾珉看得啧啧称奇,一是奇李晏这么个养尊处优的皇子会打架就算了,竟然打得还相当不错;二是奇此人剑法颇为狠厉毒辣,与他在外的名声完全不同。
刺客被收拾得差不多,她走向玉娘母女,“你们可是刘康的妻女?”
玉娘神色躲闪,并未应声。
顾珉道:“我们既救了你,就是希望你好好活着。你和你的孩子都不会有生命危险,但作为交换,你要告诉我们七年前的所有事。”
李晏的人守在远处,玉娘哄睡阿吟,将女儿交给一旁的苏木。
苏木接过孩子,动作很熟练地拍了拍背,那张一贯没什么神情的脸在月光下一照,显出几分异样的柔和来。
李晏说:“他很喜欢小孩子。”
顾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玉娘:“我第一次见到他,他跟在一位富贵神气的漂亮小郎君后面,背着一把剑,又呆又木。旁人不过和那位郎君说句话,他都要拿着剑挡到前面。”
“绣娘们都在后院,很少去见客。但每回那位漂亮的小郎君来,姐妹们都兴冲冲地挤到门后偷偷去看。我也去,但我眼里的漂亮,是一人一剑,木讷的,寡言的,又……可爱的。”
顾珉想起那日孙侍郎府上,一张粗糙黝黑的脸,死时眼睛瞪得大大的,他将一方素帕呵护如新。
“我想嫁给他,兄长不同意。他说皇子争权夺势,输了要死很多人,赢了也要死很多人。他跟在皇子身边,这条命注定不是他自己的。我说我不怕,我要嫁给他。”
“他死了。”
绣娘声音如风中飘絮,最后三个字格外轻,落在寂静的夜色里。
李晏拨动柴火,火舌幽幽吞吐他如墨眼眸,暖红火光照出一张沉静淡然的脸,他道:“节哀。”
“那段时日,他常常半夜起身。我去书房看过两次,他在烧信。他烧得很仔细,我也没有多问。这些事他从不告诉我,他说我知道得越少才越安全。”
顾珉猜测那是太子府来的信件。
“建元十四年的六月初八,三皇子谋反。”
“阿吟高烧好几日,我心急如焚,彻夜守在病床前照料。那时他常好几日不归家,那晚却回来了,看了一封信又要走。我拦着,骂他冷血无情枉为人父,我要他去看阿吟。他推开我又抱住我,说过了今晚,一切都会好起来。”
没有好起来。
那晚之后,有人横尸阶下、有人身陷囹圄、有人背井离乡、有人妻离子散。陛下心悸不起,太子与裴相监国。三法司彻查案件肃清朝堂,共计查处牵涉谋逆、结党营私、受贿卖官、玩忽职守、欺压百姓者一百一十三名,其中八十二名贬谪,三十名入狱后判徒刑,唯一名被判斩首的早早死在狱中。连坐者更是不计其数。
昨日执笏侍天子,今朝披枷作囚徒。长安巨变,不过几夕而已。
顾珉垂眸无言。
“那信他没有带走。来信人要他以三皇子名义调集神武军诬三皇子谋反逼宫,务必牵连户部侍郎顾敬之。”
顾珉愕然,一时不知她在说什么。什么叫务必牵连?她一直认为是刘康寻七皇子李晏未果,才不得不去找她阿耶这个三皇子党的中坚人物前去调兵。为什么是务必?她父亲有什么非死不可的理由?
“为什么?”
玉娘摇头。
李晏道:“那时三兄在查一件事情,太子平成博藩镇。”
顾珉怔然。
这是十年前的事情。
我朝立国一百余年,中央对地方的控制早已大不如前,原只是震慑边疆的藩镇向内地扩展。各节度使拥兵自重把持赋税,几乎就是当地的土皇帝。先帝主张怀柔政策,对节度使以安抚为主。今上却是开拓之君,继位以来采取铁血手段,兴兵征讨各处捷报连连。
最刺头儿的成博藩镇顽抗到最后,由四皇子领五万军征讨,大胜。四皇子亦凭此军功授太子宝印。
自此藩镇臣服万国来朝,中兴盛世不过如此。
“父皇再宠爱四兄,也不能平白无故越过兼嫡兼长的三兄立储。于太子而言,这一功绝不能有失。”
所以三皇子想从这一功上入手拉太子下马吗?她那时年幼,对父亲在做什么一无所知。若她父亲是在跟着三皇子调查这件事情。那必然是查出了什么才让太子不得不下手,非但要三皇子血溅承明门,还要她父亲非死不可。
成博藩镇多年臣服并无异动。太子究竟做过什么以至于会威胁到他的东宫之位?斩杀功臣、布阵失误、私吞军饷还是临阵脱逃?
阿耶,阿耶,你又为什么非要去趟这趟浑水……
她盯着眼前一方跃动的红,觉得身体滚烫、额头滚烫、眼睛滚烫、心也滚烫。风吹得那火东倒西歪,头更疼,她抬手去按太阳穴,还未触及肩膀上就落下一只手。
“将外裳脱了吧。”
玉娘带着阿吟上了马车,苏木把帏帽一戴,又成了其貌不扬的马夫,朝李晏一颔首,赶着车离开。顾珉反反复复去看手里的那封信,经年累月,纸张泛黄破烂,墨迹褪色干涸。顾敬之三字写在最后,十分刺目。
李晏找来树枝挂好外裳,坐回去道:“这附近并无旅店,我们今晚得在这里将就。”
“这封信可以证明我阿耶是无辜的吗?”
“或许可以。”
“那就拿给陛下看。”
“非瑜。”李晏眸光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你要冷静,你知道这远远不够。”
信上不过一句“调集神武军入宫,务必牵连顾敬之”,哪里可以扳倒如日中天的太子殿下?
顾珉扯着嘴角笑了笑:“我知道。”
她闭了闭眼,内心一片茫然,线索又断了,玉娘最多能证明她的父亲是被牵连的,连太子的一片袍角都牵连不上。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李晏道:“当年的案件于刑部有案宗记载。此次吏部铨选我会想办法点你入刑部。”
顾珉道:“我这算不算走后门?”
“不算。以你之才,当得起。”
顾珉嘻嘻笑了笑。或许因为李晏是唯一知道她身份的人,她那套假谦虚在这人面前倒不怎么使。
“当年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陛下为何忽然召三皇子入宫?太子就这样斩杀三皇子,陛下就无半分疑虑吗?”
“很多事情,外人不知道。当年临近天子寿辰,父皇却头疼不止,太医院几位太医开的药全都没用,最后是一位云游道士治好了父皇的头痛。”
顾珉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那位道士自称是方外仙山云游而来,入殿见过父皇,说这不是病症,而是阴魂作祟。父皇问是谁的阴魂,那位道士说是父皇心心惦念,与他命格缠绕之人。”
心心惦念,命格缠绕。难不成今上还是个痴情种?
“那位道士开坛做法,最后找到了三兄府上,竟然真的在三兄房中发现了压胜之物。其上的生辰八字和名讳,是太子生母。据道士所言,太子生母就是与父皇命格缠绕之人。因她受到诅咒,所以才会牵连父皇,使他头痛不止。”
顾珉想起什么:“太子是……”
“没错。世人皆知,太子乃是一宫外女子所生,长到八岁才被父皇带回宫中,极尽恩宠。却无人知晓这份宠爱是爱屋及乌,后宫三千佳丽不及那宫外女子一人。可惜,父皇找到流落宫外的孩子时,那女子已然香消玉殒。”
“在三兄府上发现压胜之物后,父皇震怒,下令金吾卫围困王府,三兄禁足府中,无诏不出。金吾卫搜查王府,竟然找出了三兄勾结朝臣外联藩镇的证据。父皇召三兄入宫辨明真相。当晚,承明之变。”
在皇帝和朝中官员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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