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逼近。
一个身穿石青色便服，腰间挂了把长剑的人走出来。
这人看起来莫约三十来岁，眉尾锋利一脸正气，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画舫那几人立马作揖行礼，毕恭毕敬的询问：“厉统领，可是王爷在云湘阁听红姑娘抚琴？”
厉骁冷冷扫了那几人一眼，微微点头。
那几个人连忙噤声，并朝着沈清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用口型对她说：“战王在里边呢，还是赶紧离开吧。”
怎么是他？
还真是冤家路窄。
沈清梨可不想跟斐衍之遇上，干脆转身就走，不想一道黑影突然闪现，速度之快连她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只是顷刻间，身边已经站了一位黑衣墨发的少年。
好快的身手。
沈清梨忍不住感叹。
就算在她全盛时期，面对这样身法诡异之人，也未必能讨到好。
当初她被玄影卫追杀，可是吃尽了苦头，自然很清楚这些人的实力，而面前这人多半是玄影卫之首。
年纪轻轻便有这般身手，可见天赋之高。
少年依靠在柱子上，声音如寒冰坠地，“王爷有请。”
沈清梨一愣，生了逃走的心思，但她知道斐衍之既然邀请了，她便不能逃，否则会被他看出端倪。
于是她微微颔首，在厉骁做出请的手势后，随他一同朝着云湘阁走去。
少年也化作一抹黑影，消失不见。
在他们都离开后，好半天画舫那几人才回过神来，不禁对沈清梨的身份感到震惊。
能被战王亲自相邀的可没几个，到底什么来头？
“救，救命啊……”
这时，河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求救声，他们这才想起还有个人被踹进河里了，赶紧去捞人。
走到云湘阁前，便听到了琴音。
这音律很特殊，沈清梨以往未曾听过，有种直入灵魂深处的感觉，仿佛能疗愈身上的创伤。
之前她曾听说，有擅音律者，可用琴音为人疗伤治病，里面那位多半有这本事。
斐衍之本就中了千丝烬这等奇毒，虽然她当时已经为他施针缓解毒素蔓延，可这毒到底已经深入肺腑，想连根拔除又非易事，这些年他多半也不好过，尤其是毒发时怕是生不如死。
能解此毒之人，唯有她和师父。
如今师父已经不在，那便只有她了。
她想，斐衍之之所以这么多年都没有放弃寻她，既是为报当年之仇，更主要的是找她解毒。
云湘阁的门被厉骁推开。
并对她说：“公子请。”
沈清梨微微点头，大方的走了进去。
阁内散发着淡淡兰花清香，琴音环绕间花香越发浓郁，竟让人生起了几分困意。
斐衍之穿了身狐裘，头发都未束，脸色稍显苍白，一只手支着脑袋，坐在软垫上听着琴，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
周身那股寒意似乎被压下去了几分，有种冰雪即将消融的感觉。
坐在他对面的女子，红裙铺展如云霞，满头珠钗随着她拨动琴弦的动作微微摇曳。
那张脸是极好看的，回眸间眼波流转妩媚，昳丽动人风情万种。
身为女子，都会被她那张脸吸引。
“公子来了。”红姑娘唇角轻扬，指尖突然按住琴弦，悠扬的琴音戛然而止，她站起身，冲着斐衍之欠了欠身，“那奴家就不打扰二位了。”
说罢，她很识趣的退出了云湘阁。
沈清梨不觉皱眉，弹的好好的跑什么？
“坐。”在她胡思乱想时，斐衍之淡淡开口。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香味还在回旋，她顿了顿，先冲着斐衍之躬身行礼，“见过王爷。”
斐衍之懒懒的抬起冰寒的眸子，一字一顿的说：“我说，让你坐。”
摸不准这人脾性，沈清梨不再做出多余的举动，干脆往软垫上一坐，正寻思这人要做什么时，斐衍之又发话了，“碧螺春，自己煮。”
“哦。”沈清梨下意识回了句，回完才反应过来赶忙又改口：“是。”
她拿起茶壶准备给自己倒一杯，一道冰寒的目光如冷箭一般射过来，“我是说自己煮。”
这不纯纯为难人吗？她会熬药煮饭，但这茶是碰也没碰过，以往都喝现成的，哪里会这么精细的活。
沈清梨的手顿了顿，默默放下茶壶，并把面前的杯子推到一边，“让王爷见笑了，草民不会煮。”
“你不会？”他眸色微动，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试探。
显然，就算女扮男装，他依旧还是认出了她。
毕竟她这次出门有些匆忙，妆容都只是稍微改了一下，人皮面具都没舍得用，被认出来也是正常的。
但沈清梨不打算承认。
她认真的点头，“不会。”
“能出口成章吟诗作画，也能弹得一手好琴，但不会煮茶？”
林栖语肯定是会的，所以他才会提出这样的疑问。
只是沈清梨并不觉得斐衍之会对林栖语有多了解，多半也就是道听途说而已，毕竟以往林栖语也接触不到他，正常来说他们不会有任何交集。
别到时候为了试探她再让她当场作诗一首，那她可以直接翻窗跳河了。
“不太擅长，也不敢在王爷面前班门弄斧。”沈清梨讪讪一笑，脑子里飞速运转，想办法溜之大吉。
斐衍之没有再说话。
阁内瞬间静了下来。
静得有些可怕。
让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连衣料窸窣都不敢发出。
就连炉中的熏香都跟着淡了几分。
她垂着眼眸，也不发话，目光时不时的瞥向窗外。
他也一动不动，支着脑袋，目光落在她身上，又像是穿过她，落在了别处。
好一阵后，他终于开了口。
“你在打听黑市？”
只是这一问，让沈清梨心头一紧。
他怎么连这都知道？敢情一直在盯着她？
“我就随便打听一下。”沈清梨笑了笑，抬眸反问：“王爷也对黑市感兴趣？”
斐衍之微微眯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兴趣没有，但知道怎么去黑市。”
这话一出，沈清梨的眼睛立马亮了，忍不住问：“怎么去？还请王爷不吝赐教。”
斐衍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很是懒散的说：“本王从不做亏本的事。”
意思就是不能免费告诉她呗。
没想到斐衍之竟是这样的性子，沈清梨很意外。
堂堂战王提出的要求怕是没那么容易做到，万一让她透老底，那还不如自个儿去打听。
“那就不劳烦王爷了。”沈清梨垂下眼眸，礼貌拒绝。
然后假意望了眼天色，语气里带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天色不早了，王爷，草民先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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