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无声的对峙里,陆鲤终究还是让步了。
他都听不到,自言自语说什么呢。
陆鲤自嘲一笑,将粥拿到灶上温着,自己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吹了灯。
屋里明明躺着两个人,却安静的吓人。
陆鲤睁开眼,看着躺在身旁的程柯宁,忍不住坐了起来。
犹豫了一下,趴在他身上,但又不敢真的松懈完力气,两手撑在他身体两边,耳朵贴着他胸口,听了好久。
噗通...
噗通...
是热的。
许是灌下去的汤药起了作用,后半夜程柯宁发起了高热,浑身烫的吓人,陆鲤怕杜桂兰担心没有声张,打来井水将程柯宁身子擦洗了几遍。
对这具身体,陆鲤并不陌生。
他与他同床共枕,早已坦诚相待,手细细拂过男人身上的陈旧伤,眼泪不自觉溢出,想起男人信誓旦旦发誓,要跟他共白头。陆鲤忽然胸口闷的厉害,透不过气一样。
陆鲤几乎一宿没睡,临近天亮的时候才眯了一会儿。
应该只有一小会儿,鸡鸣狗吠声里陆鲤睁开眼。
很累,但不能睡。
程柯宁换洗下来的衣物沾满了泥点,裤腿那个位置硬邦邦的,搓了好几颗肥珠子才将颜色洗淡一点。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是大多门前扫雪罢了。
“真是一天都不太平,这程家啊,莫不是娶了个扫把星...当真是晦气...”
“那他家以前那样又不是他夫郎克的,要我说他这夫郎也真是可怜,年纪轻轻就要守寡了...”
两个上了年纪的婶子一边浆洗衣服,一边摇头叹气。
“一大早的嚼什么舌根?”张翠兰将棒槌往木盆里一丢,掬了捧水泼过去。
“赵美娟,给你儿子积点德,要不是你这张嘴,你孙子都能喊你阿奶了!”
被戳了痛楚的婶子脸色都变了,她抹掉脸上的水,气急败坏道:“我说你了?管这么宽,怎么?那陆鲤是你家儿子夫郎不成?还不让人说了?”
张翠兰来了脾气,她本就心里不快,被人戳肺管子,哪忍得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做媒呢?你有这闲心,你那大侄子三十好几了怎么还没讨上媳妇儿。”
“你!”赵美娟撸起袖子,横眉怒目,右唇角那颗黑黑的大痣都有几分扭曲,恨不得抓花她的脸:“好啊,张翠兰,老娘今天非撕烂你的嘴不可!”
“来啊!”张翠兰撸起袖子,她还真不是个怕事的。
眼见场面一发不可收拾,另一个婶子连忙拉住她,另外几个隔岸观火的婶子也跟着打圆场,“好了好了...美娟你儿子不是要吃鸡蛋么,再不做可来不及了啊。”
“吃什么吃,老娘气都气饱了。”赵美娟怒气冲冲,不想就这么算了。
“婶婶,你不要再说了。”陆鲤冷下脸,他来到丹棱村已有一年,一向与人为善,现下他乍一沉脸,居然有程柯宁的几分严厉。
赵美娟表情一滞,想到人男人生死未卜,到底良心未泯,“罢了罢了,我不同你计较。”
“唉你...”眼看赵美娟要走,张翠兰作势要追,被陆鲤劝下了。
“...我帮你说话,你怎....”张翠兰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一肚子气无处宣泄,“.......”陆鲤始终默不作声,一幅由着她骂的样子,张翠兰心软下来,“...你这样以后要被欺负的呀。”
“有张婶在,没人能欺负我。”陆鲤扯了扯嘴角。
“你啊...”张翠兰叹了口气。
她自然也知道程柯宁出了事,安慰的话说出去就好像是在戳人伤疤,除了让人难过没什么用的。
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张婶,你别跟她们一样。”
那眼神陆鲤实在太熟悉了,程柯宁出事以后,街坊邻里都是这样看他的,嘴里没说,但陆鲤能感觉出来那目光里的怜悯、惋惜,这一切都令陆鲤生厌。
人活着心才会跳,夜深人静的时候陆鲤验证过很多次。
心跳是不会骗人的。
陆鲤低下头,喉间却涌上一股酸楚,不敢直视她的眼,“你别那样看我...”
张翠兰叹气抬起头,眼睛向上看,喉咙里就像塞了什么东西,坠坠的发疼,“害,前些天我翻箱倒柜翻出不少孝存...那逆子小时候的衣裳,我瞧着都新,丢了可惜,就想问你要不要,款式虽然是十几年前的,但你别说,现在穿也时兴呢,那些衣裳可都是我自己做的,小阿鲤穿正合适,你上我那瞧瞧去?”
陆鲤闻言抬起头,可能是最近没有休息好,眼睛花,否则怎么看不清呢。
“谢谢张婶。”
张翠兰抬手刮了刮他得鼻头,笑起来:“就你嘴巴甜。”
从张翠兰那回来,天光已经大亮,陆鲤推开院门闻到了一股味道,那味道陆鲤并不陌生,当人迈不过去一个坎儿的时候便会求神拜佛,求神普渡众生。
杜桂兰也是。
不,或许更早。
堂屋供着观世音菩萨画像并不是刚挂上去的,陆鲤不知道挂了多久,那副佛像就仿佛早已跟墙融为一体。
杜桂兰嘴里念念有词,陆鲤安静站在她身后,也看着那悲悯的菩萨。
“你洗衣裳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杜桂兰睁开眼,“都说了我会洗的,你这孩子...”
“一点点,不打紧的。”陆鲤现在身子并不重,家里总不能什么担子都丢杜桂兰身上去。
杜桂兰扶了扶旁边的桌角,抬起屁股才发现腿麻了,她哎哟了一声,屁股立即沾了回去,陆鲤蹲下给她捏腿,等能站起来了扶她坐下,拢了拢她鬓边的白发,“我去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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