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柯宁还是发现了那双草履,他丈量过陆鲤的脚,这双鞋的鞋码大了一圈。
他盯着那双草履许久,不动声色的放了回去。
农耕从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因而他空下来的时候都会帮着锄地,锋利的锄头撅起一块土,用镐头一敲土块便碎了。
近来丹棱不怎么下雨,农田没有水渠,浇水都得去河边一担担挑回来,半人高的木桶他挑起来一点都不费力,半天的功夫就把杜桂兰和陆鲤干三天的活干了去。
杜桂兰坐在树荫下摇着蒲扇,陆鲤为她打了一碗绿豆水,自己也喝了小半碗。
“他今天怎的心情这样好?”
“什么?”
陆鲤楞了下,不明白杜桂兰是怎么从那张板着的脸上看出来高兴两字的。
杜桂兰悠悠的叹了口气,一口气喝下绿豆水,碗里沉底的绿豆被她用叶片刮进嘴里,消解暑气。
两人相处时间尚短可能不了解,但杜桂兰还能不知道吗?
臭小子闷骚的很,一高兴浑身就使不完的牛劲儿,上次劈的柴到现在都没烧完呢。
蝉鸣同那毒辣的太阳叫人心浮气躁,蒲扇都快扇断了,出的汗仍像下雨。
农田里不少男人都光着膀子,被太阳晒的跟出了层油似的,几个小孩在大树底下玩闹,用狗儿草逗着陆鲤养的小狗,稚嫩的童音哼着狗儿歌。
“狗儿草,狗儿跑,狗儿笑,狗儿闹,狗儿狗儿不要跑...”
很平常的乡间小调,但由小童唱出来别有味道。
一旁纳凉的比陆鲤年长一些的何玉秋从木盆里捞了条黄瓜出来,那黄瓜是用井水镇着的,一掰就有汁水爆出来,他分了旁边的阿婆一半,突然语气酸酸的说:“阿宁夫郎可真是好福气。”
陆鲤顺着他目光看去,霎时耳红面赤。
庄稼汉子常年锄地,大多驼背,又因为吃不上荤腥瘦的像麻杆,鲜少有程柯宁这般高壮的,腰腹没有一丝赘肉,胸肌硬邦邦的隆起,脊背挺的笔直,也不塌肩;小姑娘、小哥儿不知道,但已通人事的寡夫郎却是知晓的,这样的汉子最是勇猛。
何玉秋夫婿去的早,也没给他留个一儿半女,要不是程峰那混账留下了个烂摊子,哪轮得到嫩生生的陆鲤。
“我家阿宁眼光高着呢!”杜桂兰怎会听不出他的言下之意,当年巴结她家的不少,程峰的事一出家家户户都避她如蛇蝎,生怕向她们借钱去,现在她家日子变好了,阿宁还娶上了夫郎,她怎么不扬眉吐气,“可不是谁都瞧的起的。”
何玉秋跟吃了个苍蝇似的,想说些什么又觉得丢面,麻小小替他解围,笑呵呵的给大家都分了把瓜子,又扯了别的话题将此事揭了过去。
日头越来越晒,农耕的男人渐渐都走了回来,程柯宁是最后一个回来的,彼时他肩上扛着锄头,采摘了一把葵菜,竹篓里还背着几个甜瓜。
瞥见一旁帮自家夫婿擦汗的夫郎,陆鲤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想了想也掏出了帕子,高大的男人低下头,由着柔软的帕子将汗水一点点擦去,太近了,程柯宁手臂轻颤,肌肉也在不自觉收紧。
“阿宁...”杜桂兰盛了碗绿豆水给他解渴。
就像水面丢下石子,年轻的夫郎低下头,掩耳盗铃般收拾喝过的碗,如果不是藏在头发下发红的耳尖,风都不知道底下的波动。
“鲤哥儿...”
何玉秋回头看了眼,意外道:“这都成亲这么久了,还叫鲤哥儿呢?哪有夫妻是这样的。”
一般只有没有许配人家的哥儿才会这么叫,当然成亲以后有些哥儿的阿爹阿娘或者长辈也习惯这么叫,但夫婿这样叫总归是生分的。
程柯宁陡然抬眸,瞥了眼陆鲤到底没说什么。
回到家,杜桂兰挑了个甜瓜切了,今年阳光足,长出来的甜瓜格外甜,陆鲤都忍不住吃下了不少。
吃完陆鲤有些懊恼,他不想让程柯宁觉得他贪吃,谁也不想娶个贪嘴的夫郎的。
“我...”
“我不喜欢吃甜的。”程柯宁说。
“那你怎么...”陆鲤想到他带回来的糖角,话到了嘴边突然意识到是特地给自己买的。
陆鲤没有想到这个男人居然这般心细如发。
夜里,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昏昏欲睡之际,陆鲤听到程柯宁叫他。
“鲤哥儿...”
陆鲤慢慢睁开眼。
“...你别这么叫了。”
白天张家夫郎说的话陆鲤也听进去了。
“那我叫你什么。”
陆鲤攥紧拳头,背对着程柯宁,半个脑袋都埋在薄被下面,他小声道:“...阿娘小时候叫我慢慢。”
陆鲤生出来的时候哭声跟小猫儿一样,那时候给柳翠接生的稳婆一度断言这孩子怕是活不长了,柳翠流尽了泪,给他取了小名,只盼他安稳长大。
“慢慢。”
“哎。”陆鲤下意识应道,旋即将脸埋得更深了,几乎团成了一颗小虾米。
“慢慢。”不知道为什么,程柯宁又叫了一声。
“...嗯...”
“慢慢。”
...
耳畔传来一阵闷笑声,陆鲤抿紧唇,不肯在搭理他了。
今天男人的话似乎特别多,没消停多久又开始说话:“你给小狗可取好名字了?”
一提到小崽陆鲤再也睡不着了。
“豆豆。”
“你觉得豆豆好不好?”
对于陆鲤来说,粮食是十分珍贵的,这已经是陆鲤能想到的最好的名字了。
“听你的。”
陆鲤忍不住翻了个身,却看到那高大的男人本就是对着他的。
注视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程柯宁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
一夜过去,陆鲤明显感觉到两人的距离似乎近了一点,杜桂兰也改了口,那一声声慢慢叫的陆鲤胸口胀胀的。
他拥有了豆豆,拥有了一个新的家。
他好像也不是没人要的。
...
家里的盐快吃完了,程柯宁带着陆鲤上晓市采买,粗盐又贵了十文,付钱的时候陆鲤都有些肉痛。
但盐是必须买的,不吃盐干活哪有力气。陆鲤挑了家杂质相对没那么多的,又买了些米面。
虽然是杂面,但混着荤油还有盐,做成炊饼滋味也是不差的。
就这么精打细算着,没一会儿功夫两人便置办了不少东西,大部分都是程柯宁提,陆鲤还没那么理直气壮使唤人,几次想要分担一点都被拒绝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陆鲤意识到,两人之间存在一层夫妻之间不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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