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剧拍得比预想中快。半个月,连轴转,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收工。
容彦觉得自己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台词、走位、情绪、机位,脑子里塞得满满当当,连喝水都要掐着秒表。
但当导演喊出最后一声“杀青”的时候,他站在片场中央,忽然觉得整个人轻了。
像卸下了一副担子。
那天傍晚他回到家,推开门,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汐桐蜷在飘窗上的小窝里,耳朵耷拉着,身体团成一个毛茸茸的圆球,肚子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睡得正香。
容彦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暮色看了她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轻手轻脚地换了鞋,把钥匙挂在玄关,连冰箱都没敢开,怕声音吵醒她。
手机震了一下,是罗亦涵发来的消息:“辛苦了,休息三天。好好缓一缓,后面还有硬仗。”
三天。容彦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想出去走走。
不是去商场,不是去饭局,是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随便走走,看看山,看看水,看看别处的天空长什么样。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汐桐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她迷迷糊糊地从窝里探出头,看到容彦正在往包里塞东西,充电器、水杯、一袋兔粮、她的便携食盆、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小毯子。
汐桐的耳朵竖了起来,红棕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写着“你在干什么”。
容彦蹲下来,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松:“乐乐,我带你去旅游。”
汐桐愣了一下。旅游?她活了那么多年,什么名山大川没见过?但她看着容彦眼底那种明亮的神情,那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像少年一样的期待。
到嘴边的“咕咕”咽了回去,汐桐只是高傲地撇了撇嘴,跳进了他准备好的航空包里。
车是公司配的那辆,深灰色的SUV,不是什么豪车,但干净好开,何况他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容彦把汐桐的航空包固定在副驾驶座上,拉开车窗一条缝,让风吹进来。
导航设好了目的地,隔壁Y市,一个以山水和古镇闻名的城市,开车过去四个小时。
他没有走高速,而是选了一条国道。
路两边的行道树高大浓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柏油路面上投下一片一片碎金似的光斑。远处的田野里,稻子刚抽穗,绿油油的一片连着一片,风一吹就翻起波浪。
车载音响放着轻快的民谣,吉他声混着窗外的风声,有种说不出的惬意。
容彦握着方向盘,打开窗户,风吹了进来。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头发被风搅得有些凌乱,鼻梁上架着那副拍戏时戴的黑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刚杀青的演员,更像一个趁着暑假出去玩的普通大学生。
汐桐趴在航空包里,透过小窗口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道从眉骨到下颌的线条照得格外分明,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两拍,赶紧把脑袋缩回去,假装自己在研究航空包底部的绒布花纹。
车子开了三个多小时,进入Y市地界。
空气变得湿润起来,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香。天也比城市里低了很多,云朵大朵大朵地堆在蓝天上,像棉花糖一样蓬松。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近的是深绿,远的是黛青,最远的和天际线融在一起,分不清是山还是云。
容彦把车停在路边一个观景台上,下车伸了个懒腰。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肺里那些城市积攒的浊气都被换了一遍。
汐桐也趁机从航空包里跳出来,蹲在观景台的栏杆上,耳朵迎风竖着,红棕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风吹得她浑身毛都往一个方向倒,整只兔看起来像一个毛茸茸的蒲公英。
容彦看着她那副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掏出手机,对着汐桐按了一张照片。汐桐听到快门的“咔嚓”声,猛地转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本妖是你随便拍的吗?”
容彦笑着把手机收回口袋,心里却默默把这张照片设成了壁纸。
傍晚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古镇。
青石板路,白墙黛瓦,小桥流水。家家户户门口挂着红灯笼,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倒映在河道里,像两条红色的丝带在夜色中轻轻飘动。
容彦找了一家临河的民宿住下,推开窗就能看到河水和对面的吊脚楼。老板娘是个热情的中年女人,看到汐桐眼睛都亮了,非要送一碟自己种的小青菜给“小宝贝”吃。
容彦推辞不过,只好收了,汐桐蹲在桌上,看着那碟青菜,心里翻了个白眼,又是青菜,本妖在片场吃罗亦涵投喂的烤肉不香吗?
但她还是低头嚼了两根,因为容彦正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夜渐渐深了,古镇并没有完全安静下来。
青石板路两侧的红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把整条街染成了暖橘色。
河水在灯影下潺潺流淌,偶尔有乌篷船划过,船头的灯笼摇摇晃晃,在水面拖出一道细长的光痕。
容彦计划明天看日出,所以准备早点休息,但汐桐不知怎么来了精神,在床上蹦来蹦去,一会儿扒着窗帘往外看,一会儿又跳到他枕头上踩他的脸。
他被折腾得没了睡意,干脆坐起来,一把捞起那只作乱的小兔子,举到眼前:“你是不是想出去?”
汐桐瞪圆了眼睛,四条腿在空中蹬了蹬,表情理直气壮得像在说:“本妖只是想视察一下凡间的夜市。”
容彦笑了一声,把她往怀里一揣,套了件薄外套就出了门。
古镇的夜市比白天更热闹。
沿河的街道上摆满了小摊,卖手工银饰的、卖花茶的、卖现烤鲜花饼的,空气里飘着玫瑰和桂花的甜香。游客三三两两地走着,举着手机拍照,偶尔传来几声笑闹。
容彦把汐桐藏在外套里面,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沿着河边慢慢走。
汐桐的耳朵竖得笔直,红棕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被满街的烟火气勾得蠢蠢欲动。她闻到了烤羊肉串的味道,那是真的羊肉,滋滋冒油的那种,喉头不争气地动了一下。
但她忍住了,她是高贵的妖族,不能被凡人的食物诱惑。
容彦在一家卖糖画的小摊前停下来,给汐桐买了一只兔子形状的糖画。
摊主是个老大爷,手艺很好,金黄色的糖浆三两下就勾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连耳朵上的绒毛都栩栩如生。
汐桐蹲在容彦掌心里,看着那只糖画兔子,心里想:这画的是本妖吗?不像,本妖比它好看多了。
但她还是伸出粉色的舌头,小小地舔了一口。甜的。
容彦看着她那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忍不住弯起嘴角。
他正要继续往前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容彦?”
他转过身。几步外的石板路上,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棉麻长裙,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小篮子,里面装着几枝不知名的野花。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衬得那张素净的面孔温温柔柔的,像月光下的一汪清泉。
程潇雨。
容彦微微一愣,随即礼貌地点头:“程医生?好巧。”
程潇雨笑了笑,目光落在他怀里的汐桐身上。
汐桐也在看她,红棕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怎么在这儿”的审视。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半秒,程潇雨弯了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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