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主缺德》
“隰林立井,黛瓦佳传;三公敕礼,赤子怀?;温礼谦貌,事俱德昭……”
伽黛罗端坐在自己老虎椅上,翻着林家的族谱。最后一页最后一行,上面书写着她的名字——林赤,字佳黛。
名字下方还写有宗祠长老写给她的氏名歌,四字一句,从林家的起家历史写到林家的辉煌,最后将祝福落在她的身上。
初国的林佳黛,如今是红鹿部的伽黛罗。
林玉案、林子慎、林子安……每当她的手慢慢抚过族谱上的名字,姊妹们的脸就一一在脑海里浮现。
或哭或闹,或喜或乐,她们的声音像是不灭的编钟,在她的耳畔萦绕回荡。
林氏世代簪缨,诗书传家,谨奉圣尊,敬天保民。一朝落难,举家发配为奴。先是成了护送和亲公主的兵卒,后又成了永日布可汗的奴隶,修建长生佛龛。
林氏三脉六支九子,举族上下九百余人,如今只剩她一个。
伽黛罗长叹一口气,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将族谱放在一旁,撑头闭眼小憩。
小憩片刻后,她闻到了潮湿的泥土腥味,看见了昏黄下沉的天。
豆大的雨点打在她的脸颊上,像鞭子鞭挞在背上一般,火辣辣的疼。
母亲裹紧襁褓弯着腰,尽量将她藏在怀里,让她避着雨。
冰冷的雨水从母亲的额头滑落,钻进伽黛罗的脖子里,她的脖子被雨水冻得泛红。
转眼,她稚嫩的小脸贴在灰扑扑的石壁上,听见了一道严肃的声音,“林氏此番是为民而呼,也算死得其所。只是切不可让苦难延续到下一代,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后面还有几位长老的附和,有人反对认为还有生的希望,有的自甘堕落认为不如以死明志。
年幼的伽黛罗不知道大人们嘴里的仁义礼智信是什么东西,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出生就住在灰蒙蒙的石头房里。
她听母亲讲外面的世界,那里有阳光、有青草、有风、有小鸟,四时是变化的,夏天是热的,冬天是冷的。
但是她没感受过,她只觉得自己的生命永远潮湿,会发霉。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火光冲天的夜晚。混乱中阿姊林子安牵着她的手,绕过一个又一个洞口,要将她送出去。
路好长,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洞窟好多,怎么钻都钻不完,钻得她腰酸背疼,钻到最后开始四肢爬行,却还是走不出去。
阿姊亲吻她的额头,抚摸她的红发,告诫她不要回来,无论如何都不要回来。阿姊白净的脸蹭上了黏湿的灰泥,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都是泪水,声音哽咽着。
话没说几句就忍不住将头抵在伽黛罗的肩膀上,不想让伽黛罗看见他的脆弱,却又忍不住要多看她几眼。
她问阿姊这个捉迷藏要玩多久,阿姊说要躲到天亮要看见太阳。
可是地下城哪里有太阳呢?哪里会有天亮的时候呢?
一转眼,伽黛罗就看见林子安被绑在柱子上,那双漂亮的眼睛被活生生剜下,扔在地上。伽黛罗跑过去捡起,握在手中仍有余温,牵扯出来的血管在她的指缝间一跳一跳的。
人屠手起刀落,温热的血液喷洒在她的脸上。
眼角的泪水混着脸颊上的血液,在脸颊上流出一道清晰的血泪。
她的哭声被淹没在蛮人谷中,传不到地上。地下是血淋淋的屠宰场,地上依旧草木青青,鸟语花香。
地上的风有些凉,吹得伽黛罗的头有些疼。她坐在毡房里垂头小憩,额间的流苏静静垂坠着。
“大人。”
帐外传来小声的呼唤,伽黛罗陡然打了一个寒颤,头缓缓抬起离开自己的手。看着熟悉的毡房才回过神来,清清嗓子冷声说道:“进来。”
一位身材魁梧的仆从掀起帷帐,走到阶下,单手垂地行跪礼,低着头汇报:“大人,您说的那位妃衣娘子走出来了。”
伽黛罗原本在端详着自己的手,上面似乎还有林子安牵着她时留下的温度,二十余年已过,似乎还未凉透。
听到庾东风一个人孤身从蛮人谷走出来的消息,伽黛罗顿时愣住,目光停留在自己的殷红的指甲上。
“死人了?”
“没有,她一个人没杀。她找到了您放的日志,还……”
“说完。”
仆从从怀里拿出一朵鲜红的牡丹,“还给您献了一朵红花。”
透过额饰的流苏,伽黛罗看清了仆从手里抬着的红牡丹。颜色艳丽,花瓣依旧鲜艳,她眼中划过一丝诧异。
“她人呢?”
“在来的路上。”
伽黛罗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领子,抖了抖自己的衣袍,出言讽刺,“把那个要偷跑的蠢货带出来,别伤了他。已经够蠢了,还伤了脑子,蠢上加蠢。”
红鹿部外,庾东风一行人骑着马从山坡上慢慢现身。黄昏下,四人背着光,看不清脸,黑压压一片。背后的残阳划过天际,留下一片赤红,与红鹿部的毡房相互呼应。
宫禧孤身一人,在红鹿部外围等候,刚窥见青山后冒出个人头,宫禧立刻就欢呼起来,头脑一阵轻快。
他先是跳起来招手,激动大喊:“庾东风——”
他知道庾东风耳听八方,听力过人,她肯定能听到。
宫禧冲着庾东风所在的小山上跑,庾东风的身影在晚霞的勾勒下慢慢上升,逐渐拓展至身下的马儿。
宫禧眼睛盯着庾东风的方向,奋力向前跑,边跑边招手喊道:“庾东风——”
庾东风在山上,看着一个红点跑向她。步子迈得极大,白色的衬裙被他跑得翻出外裙,像一个会移动的红色毒蘑菇。
庾东风觉得好玩,便朝着宫禧招招手,“哈斯——快来接我啊——”
宫禧听不见庾东风喊了什么,但光看动作也猜得个七八分。
“来了来了——”宫禧一边抬手擦眼泪,一边继续跑。山坡倾斜,青草湿滑,加上永日布夜风猖狂,他跑上三步就滑下两步,久久不能靠近庾东风。
宫禧的鼻尖泛起薄红,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哭出来的,一阵酸涩被他混着眼泪一起咽回心中。
他半夜从狼部偷跑出来,躲过了蛮人谷,躲过了杀人的黑店,被伽黛罗敲了脑壳挂起来晒,就是等着重逢的这一天。
宫禧手脚并用,逆着风躬身往上,要滑下来的时候便用手抓着。青草被他抓断了一把又一把。他在心里向小草道歉,随后又抓上另一把草。
青草的香味钻进他的鼻子里,让敏感的鼻子应接不暇。
正当此时,身后响起一片嘈杂的声音。宫禧回头,见春从马厩里冲了出来,越过红鹿部围起的路障,径直朝着他跑来。
“好马。”宫禧破涕为笑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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