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主缺德》
八十年前,落出河改道,造就了白鹿部如今定居、筑城、耕耘的局面。白鹿部的贵族渐渐摆脱了游牧传统,全面汉化,学着汉人收税、兴土木、征徭役。
红鹿部则由海然别吉管辖,在汉化的同时,保留着自己的游牧传统。海然失踪后,一个红头发的汉人接管红鹿部,由于她在白鹿部没有根基,在与日然台吉争权的过程中处于下风,红鹿部成了白鹿部的附属。
那个红头发的汉人就是伽黛罗。
绿色的草原上,一簇簇红色的帐子显得格外突兀。它们像生生不息的红花开在草地上,也像新鲜的血液扎根在草地上。
毡房群的中心装饰着赤色鹿首,搭建起石头包,上面垂缀着蓝黄白经幡,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阳光透过经幡,将经文晒得闪闪发光。
宫禧被绑在柱子上,身上的珠玉都被褫夺,只留一身红衣。
他缓缓睁开干涩的眼睛,朦朦胧胧中,一顶红色的华盖遮住炽烈的阳光,留下一片荫蔽。
荫蔽中,伽黛罗随意倾躺在椅子上,鲜红修长的指甲轻轻叩响着椅子扶手。额前的流苏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最低端的珠玉在伽黛罗的脸颊上留下一点一点的清凉。
她在等着宫禧醒来。
宫禧的眼睛刚睁开一条小缝,伽黛罗的声音便紧随其后,“醒了?”
“海然的孩子?”
“不知道。”
“宫隰华的亲生孩子?”
“是。”
“那就是了。”伽黛罗短短几句就确定了宫禧的身份,她轻轻挥手,“给哈斯额尔敦台吉松绑,送到毡房里歇着。”
宫禧刚被扶走,他身后的伽黛罗便站起身。伽黛罗取出腰间的象牙匕首,并将匕首高举。
“红鹿部的勇士们!海然别吉的血脉重返草原,是回应长生天的呼唤!是回应红鹿部的诉求!今日,我们饮酒载歌,感谢长生天的指引!”
语气铿锵有力,伽黛罗的声音在草原上久久回荡。
余音未落,草原上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和声,“感谢长生天的指引!”
“感谢长生天的指引!”
“感谢长生天的指引!”
伽黛罗摘下自己的额饰,露出锐利的双眼。她已步入中年,眼角的细纹却不显苍老,像是小石入水后的余波,是沉积几十年的的智慧。
而额间的金色花钿在阳光下最为瞩目,图案简单,金笔描画出鹿角,在中心贴有红宝石,象征着红鹿。
伽黛罗环视着在场的每一位,看着她们阳光下昂扬的面貌,听着她们高亢的呐喊。
毡房内,宫禧听着这些声音也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被挟持了,他成了这位首领的人质。
大脑像是产生了裂缝,并且主动撕裂,疼得宫禧双手抱头,蜷缩在地上。
他只记得自己昨日日出前赶路,在一处昏暗的山谷前停顿片刻,醒来时就在此地。
疼……好疼……疼死了……
宫禧抱着头,像烫熟的小蚕蜷缩着,为了缓解头痛开始左右翻滚。
不知道过了多久,帐外的声音渐渐消停,宫禧的额头冒着冷汗。
模糊的视野中,一双红色的鞋履踩在他的眼前。
“哈斯台吉被人敲到了后脑,又晒了两日,要好生修养才是,怎么睡在地上。”
伽黛罗的声音在宫禧头顶响起。
“晒了两日?”宫禧闭着眼睛问道,“知道我有伤还晒我两日?你……”
宫禧话没说完就被伽黛罗拎起来,甩在榻上。
“阳光是长生天的恩赐,不晒你谁认你是长生天的孩子。”
伽黛罗说的冠冕堂皇,哪有什么恩赐,不过是让所有的红鹿部勇士都来认宫禧这张脸。她认为宫禧是海然别吉的孩子,所以有义务作为纽带,将红鹿部联合起来。之所以不杀宫禧,也仅仅是因为那张脸,那张和海然别无二致的脸。
宫禧扶着脑袋在榻上坐起来,伽黛罗在主位上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宫禧。
宫禧捋捋头绪,收了脾气,颔首问道:“敢问首领大人,此处何地?您可认得我?”
“不认识,我只认识你母亲。”
“我母亲就是你说的海然吗?”
“是吧。”
“是吧?”宫禧皱着眉头,因为情绪波动头疼得更加厉害。他连忙扶着头。
伽黛罗敞开了坐,额饰之下看不清她的眉眼,周身的威压也让人不敢抬头。她俯身凝视着宫禧的脸,“如果你那便宜爹没有续弦,你就是海然的孩子。”
“那就是了,我爹没续弦。”宫禧长舒一口气。眼前的娘子认识自己的母亲,并且刚才称呼他为台吉,短时间内他不会有性命之忧。
随后他缓缓躺下,“我家有很多钱,我睡会。等我醒了就能写信拿赎金。在此之前,你先出去。”
高座上传来一声冷哼,伽黛罗从背后拿出一幅丹青,抖抖手腕丹青便倾泻展开。
画布上的女子体态挺拔,身形颀长,容貌妖异,眯着眼睛笑得狡黠。双手怀抱着几枝开得饱满的海棠花。
仅仅是几笔勾勒,就能将庾东风的神韵皆尽显现。
看着庾东风的画像,宫禧大脑瞬间清醒,双手在自己怀里摸索。发现自己怀中空空后,语气愤愤,“你偷我爱人。”
“爱人?”伽黛罗扬眉轻笑,饶有兴致地又看了眼庾东风的画像,频频点头,不知道是夸画中人还是夸赞画技,“画中人是意中人啊。”
宫禧没有理会,顾不上头疼连忙下榻要去抢,却被高座下的台阶绊倒,摔在路上。
“来找她的?”
宫禧死死盯着伽黛罗,默默握紧拳头。
不言已是回答。
不等宫禧回应,伽黛罗语气轻松,主动说道:“我见过,在蛮人谷。”
“你见过?”宫禧霎时间眉开眼笑,收了戾气。像是换了张脸一般,翻脸速度之快让伽黛罗有几分愕然。
倒是和宫隰华那个狗皮膏药一个样子。
伽黛罗:“见过。”
宫禧:“要如何你才放我走?”
“放你走?”伽黛罗斜眼瞥着宫禧,“你走不了,你是永日布的台吉,你可走不了。”
闻言宫禧冷笑一声,笑声逐渐疏朗,充斥着毡房,笑得他肩膀发颤,“大人此言自己可相信?一个天降的台吉,红鹿部可会认?我可不相信有长生天送子这样的谬言。”
“信不信无关紧要,只要我一声令下,蛮人谷里就会多一具尸体,”伽黛罗敲了敲庾东风的画像,“多她的尸体。”
“威胁我?她西行都走过来了,会在你这个又小又破烂的草原丧命?做梦吧你!”宫禧站起身,抢了画像,小心卷起来藏在怀里,大摇大摆就要往外走。
画像从指尖滑落,伽黛罗却不急。她十指交叉双肘架在膝盖上,稍有志趣的看着宫禧的背影。
他的后脑勺还包裹着纱布,却丝毫不影响他嚣张跋扈。
宫禧走到门口,刚掀起帘布就开始逐步后退。两把冰冷的弯刀紧贴着他的脖颈,宫禧后仰着头一步步倒回毡房。
伽黛罗:“不走了?”
宫禧偏头看向伽黛罗,“你到底要干什么?我无才无德无根基,统领不了红鹿部。我猜你肯定也不想禅让,我已经挂了名,让你的统治更加稳固。你如今还要做什么?杀鸡儆猴?”
“你是无才无德,但是你的意中人可不是。我不知道你们宫家是不是有什么慧眼神力,总是能在人群里找到最智慧、最耀眼、最鲜亮的女人。我能帮你把人找回来,你得劝她帮助我夺权。”
宫禧沉默片刻,眼珠子一转,随后就开始头疼,疼得哇哇大叫,吵得伽黛罗眉头紧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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