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总监？”夏微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反应。

“宋总监，您家地址是什么？”

还是没反应，呼吸声很均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夏微叹了口气，把车开出停车场，在路口停下来。

她不知道宋乔住哪儿，不知道她家在哪个区、哪条路、哪个小区。

手机通讯录里翻了半天，谢晓清的电话她犹豫了一下没拨，现在很晚了，她不想打扰谢晓清。

她看了一眼车机屏幕，手指鬼使神差地点了一下导航的历史记录。

屏幕上跳出一串地址——公司、柏悦酒店、一家常去的餐厅、一个叫“翡翠湾”的小区。

这个小区出现的频率很高，几乎每隔一两天就会去一次，时间大多是晚上八九点，有时候是凌晨。

夏微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点了一下。

导航开始规划路线，预计行驶时间十八分钟。

她打了左转向灯，汇入车流。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宋乔翻了个身，脸转向夏微这边，肩膀缩了一下。

文件袋从怀里滑下来，掉在座位下面。

她伸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没抓到，眉头皱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夏微趁着红灯，弯腰把文件袋捡起来，放回她腿上。

宋乔的手指碰到文件袋，立刻攥住了，眉头慢慢松开，呼吸又恢复了平稳。

夏微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她赶紧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翡翠湾”在北边，是一个不算太新的小区，从外面看安保很严——门口有岗亭，进出要刷卡。

夏微把车停在小区外面的路边，熄了火，转头看副驾驶。

宋乔还在睡。

呼吸比刚才更沉了，胸口起伏得很慢。

文件袋依旧被她牢牢地抱在怀里，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座椅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夏微看了她一会儿，又看了一眼小区的大门。

她不知道宋乔住哪一栋、哪一层、哪一号，小区里有七八栋楼，每栋都有二十多层，她不可能一栋一栋去找，门口有保安，她连大门都进不去。

她掏出手机，想打给谢晓清，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二点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还是锁了屏。

她看了一眼宋乔，又看了一眼小区大门，又看了一眼宋乔。

“宋总监。”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宋乔的肩膀。

没反应。

“宋总监？”她又拍了一下，比刚才重了一点。

宋乔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像是“嗯”，又像是“别吵”，然后她把脸转过去，朝着车窗那边，继续睡。

夏微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再叫她一次。

她想起：“规则怪谈”上写的——“如果她在车上睡着了，到了目的地不要叫醒她，等她自己醒。”

但那是在知道目的地是哪儿的前提下，现在她连宋乔住哪栋楼都不知道，总不能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等一晚上。

她又等了几分钟。

车里的暖气开着，玻璃上起了一层薄雾。

宋乔的呼吸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很慢，很沉。

夏微看着她蜷缩在副驾驶上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让整个产宣部闻风丧胆的女人，睡着的时候也不过是一个喝多了酒、连家都回不去的人。

她伸手，把副驾驶的座椅放低了一点，让宋乔躺得更舒服一些。

宋乔的身体随着座椅倾斜滑了一下，头歪向夏微这边，头发散在靠背上，有几缕垂下来，搭在夏微的手背上，很轻，有点凉。

夏微的手指顿了一下，慢慢收回来。

她靠回驾驶座，盯着小区门口的岗亭发呆。

保安在里面坐着，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外面。

路灯把整条街照得昏黄，没有行人，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扫过车内，亮一下，又暗下去。

夏微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放大了“翡翠湾”附近的范围。

周围没有酒店，最近的也要三公里以外。

她看了一眼宋乔——穿着高跟鞋、西装裙，身上只带了一个文件袋和一个手包，连件外套都没有。

把她一个人扔在酒店里，她不放心。

把她叫醒问地址，她又舍不得。

夏微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仰头靠在椅背上，看着车顶的天窗。

天窗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她忽然想起今天在电梯里，宋乔问她“好看吗”的时候，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想起她说“我不喝中药，谢谢”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一下的样子。

想起她在包房里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但那个笑从没到过眼底。

想起她走出包房时挺直的背影，想起她在电梯里靠过来时压在肩上的重量。

想起她蜷缩在后座上，把文件袋抱在怀里的样子。

想起她说“不能这样回去”的时候，声音里那一点夏微从没听过的脆弱。

夏微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

宋乔依旧睡得很沉，呼吸很均匀，嘴唇微微张着，文件袋滑到了腰侧，一只手搭在上面，手指微微蜷着。

没有化妆的脸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一些，也脆弱一些。

睫毛很长，在路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因为酒精的缘故比平时红一点。

夏微看了她很久，然后收回视线，发动了车子。

她打了右转向灯，掉头，往自己家的方向开。

宋乔没醒。

文件袋从腰侧滑到座位上，她伸手抓了一下，没抓到，手指在座椅上摸了两下，又垂下去了。

夏微从余光扫这一幕，把暖气调高了一度。

车子汇入车流，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在宋乔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夏微开得很稳，比平时慢一些，过弯的时候格外小心。

她不知道宋乔家在哪儿，不知道她住哪一栋哪一层哪一号。她不知道宋乔的电话号码，不知道她父母的联系方式，不知道宋乔的过往——为什么不想回家。

她只知道，这个人此刻在自己的副驾驶上睡着了，文件袋滑到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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