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虫母的她》
艾薇站着,诺克提斯跪着。
但诺克提斯的身量很高,即便跪着,也只比艾薇矮一些。
他仰望着艾薇,俊朗深邃的脸庞浸润在珠宝的荧光中,显得温和而青隽。棕色的卷发垂在耳边,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相比于维斯佩拉或埃特尔的白皙精致,有种更加粗犷的、健康的美,且因为穿着兽皮,饱满起伏的肌肉暴露在外,皮肤仿佛涂了一层蜜,强壮而有力。
在人类的审美中,这种男人很受女人的欢迎。
——如果不看他漆黑的、幽深的、贪婪的瞳孔的话。
他以坚忍内敛的姿态,近乎献祭的态度,对艾薇说:“您可以享受自己的权柄,试一试您的力量。”
“可是……该怎么做呢?”艾薇有些茫然。
上一次的精神力,完全是无心之举,自然而然,她不知道该如何使用它。
诺克提斯却说:“您一定会的,这是虫母的本能,只要您想,就可以。”
只要她想,就可以吗?
艾薇闭上眼睛,努力地想。
她想着诺克提斯,想起那只降落在地球上,用锋利的节肢轻而易举打开地下掩体的巨虫,想起它猩红的复眼与尾钩的蛰针,想起它洞穿男同学的胸膛,鲜红的血液喷洒而出,顷刻间带走了鲜活的生命。
她应该是害怕它的。
但她随后想起,诺克提斯已经变作男人的模样。他将她带回虫巢,给她解释经过,说虫族没有屠戮地球,只是摧毁了武器,没有主动伤害一人。他是一位棕发褐眼、身高肩阔的强壮男人,却总是露出温顺的、臣服的表情。
怨恨他吗?
或许是怨的,但并不恨。
身为虫母,她本就无处可逃,谁都恨不了。
所以,她不想折磨他,也没有怒气需要发泄。但她想试试,所谓的精神力究竟是什么,仿佛试出了这个,才能证明她已经变异,从人类变作了的虫母。
然后,她逐渐感觉到,自己的感官在延伸。
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或许是她的意志,不仅看到了诺克提斯的身体,更进入了他的内心。
这个貌似敦厚、温和、坚忍的男人,内心竟沸腾着狂躁的、凶残的暴虐之心,嗜血的欲望无比高涨,时刻叫嚣着杀戮与毁灭。他渴望掠夺,企望战斗,希望碾碎鲜活的生命,用同族的鲜血慰藉自己。
因为,他太痛苦了。
唯有加诸他人更多的痛苦,才能缓解他的煎熬。
这种痛苦不来自任何外物,而是基因中带来的,随着他的降生出现,伴随时间累积叠加,日复一日地加重,持久地折磨着他。他的灵魂仿佛浸泡在灼热的岩浆中,却不能即刻融化死去,只好生生忍耐着灼烧的剧痛,如此的痛苦,苦苦的煎熬。
透过诺克提斯的灵魂,艾薇看到了阿克米虫巢的起源。
它来自群星爆炸的深处,炙热寂静的宇宙中心。然而自诞生起,虫群便承受着与生俱来的巨大痛苦,基因的本能告诉它们,唯有找到虫母,虫巢独一无二的母亲,才能获得解脱。
于是,它们开始了漫长的寻觅,在宇宙中急切地漂泊流浪。
可是,虫母始终未曾出现。它们开始绝望,激烈的疼痛让它们嗜血狂躁,只能以自相残杀慰藉痛苦。于是虫巢的第一代虫族,全部在内战中死亡,鲜血浸润了巢穴。
死寂的虫巢在宇宙中继续飘荡,穿过漂浮的星际尘埃,经过无数璀璨的星系。不知过了多久,在无尽的、干涸的鲜血中,诞生出第二代虫族。它们比第一代更加痛苦,更加暴虐,主动挑起与其他虫巢的战争,屠戮数个虫巢后,同样死亡殆尽。
然后,在第二代的鲜血中,孕育出第三代。
死亡、新生,周而复始。
直到第七代。
它们的痛苦,仿佛是从前数代的累积,自诞生起便是不可承受之重。以至于它们格外脆弱,血液中天生沸腾着暴戾与凶残。它们想要彻底毁灭虫巢,不让这样的痛苦再次延续。
于是,有的虫族脱离虫巢,独自离开,将自己放逐到宇宙深处。
探查卫接连入侵智慧星球,星穹军频繁发动虫巢战争,侍奉庭陷入无休无止的内战,血流成河。
它们在征服,它们也在寻死。
它们计划在最后时刻,引导虫巢撞向中子星,借助超新星爆炸的强大能量,让一切都毁灭,重归虚无。
它们自炙热的宇宙中心来,也应回瑰丽的群星中心去。
这一切,原本已经在执行了。它们看中了距离地球四百光年、位于南冕座的那颗中子星,孤注一掷、饱含绝望地向那里驶去。
但在路过太阳系时,它们若有若无地,捕捉到了某种气息。
馨香的、美好的、梦幻的气息。
根植于基因深处的本能觉醒了,整个虫巢都狂燥起来。
它们明白,经历了七代虫族的寻觅,完成过七次的死亡与轮回,承载着七倍痛苦的它们,终于找到了救赎。
探查卫长在全速前进。
它如同一颗燃烧的陨石,势不可挡地撞入地球,无视所有炮火阻拦,循着信息素的指引,降落在虫母的所在地。它的身后,是无尽的、狂热的虫潮。
然后,它看到了她。
置身倾颓破败的废墟里,穿着柔软的白色长裙,黑发黑眼,单薄美丽的少女。
她在全力奔跑,裙摆猎猎扬起,像一朵荒芜中盛放的花。
然后,一个面目模糊的人类狠狠推倒了她。
他怎么敢……冒犯虫母!
它感到狂躁的、炙热的愤怒,于是它轻而易举,终结了他的生命。
然后它看到,虫母正惊恐地看着它,眼中浮着濒死的绝望。
但丑陋而卑劣的他,却从灵魂深处,从身体的每一处角落,奔涌出难以言喻的巨大欢愉。仿佛宇宙间的所有美好,都凝聚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它将她藏在胸腔,带回虫巢,按捺住焦灼的渴望,柔声向她解释,安抚她的恐惧。
他在渴望什么呢?
哦,在渴望她。
艾薇后知后觉地想,突然意识到,她就是那个虫母。
诺克提斯在渴望她的安抚,渴望剥离痛苦的短暂安宁。
于是,艾薇慷慨地给予了他。
让这个自诞生起便承受苦难,不知平静为何物的异种,感受安详的宁静。
比起习惯的、日常的痛苦,安宁就变成了磅礴的、巨大的、难以承受的快乐。
艾薇睁开眼睛,看到诺克提斯已经跪倒在地,双眼却痴痴地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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