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东施,在春秋和西施当闺蜜》
那罐跌打膏,夷光用了五日。
每日早晚,她坐在床上,把膏药挖出来,在手心里搓热,然后敷上脚踝,慢慢地揉。
每一次都疼到额头冒汗,疼到牙关紧咬,疼到手指发颤。
这罐膏药是阿青亲手熬的,每一味药都是阿青亲手挑的,每一道工序都是阿青亲手做的。
这里面有阿青的心血,有阿青的盼望,有阿青隔着高墙递过来的、滚烫的、不肯熄灭的信念。
她不能辜负。
郑旦每天帮她换药、揉腿、端饭,嘴里念叨个不停。
“这个大夫还真有些本事,这才几天,肿就消了不少。你看,都能看见脚踝骨了。”
夷光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青紫色褪成了青黄色,肿胀消了大半,虽然还是疼,但已经能轻轻转动了。
“郑旦,扶我起来。”
“你疯了?大夫说要静养!”
“我知道。但我不能一直躺着。”
夷光撑着床沿,试着慢慢坐起来。
左腿不敢用力,她用右腿撑着身体,郑旦在旁边扶着,急得直跺脚。
好不容易坐稳了,夷光喘了口气,试着把左脚放在地上,脚尖刚沾地,一阵刺痛从脚踝窜上来,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你看你看,我说了不能动!”郑旦把她按回床上,“你要是把腿弄废了,下个月怎么跳舞?”
夷光靠在枕头上,闭着眼,平复着呼吸。
郑旦说得对,她不能急,不能乱来。
她必须在下个月之前站起来。
“郑旦,帮我弄点热水来。”她说,“烫一点的。”
“要热水做什么?”
“泡脚。活血化瘀。”
郑旦虽然嘴上念叨,还是去打了热水来。
夷光把左脚慢慢浸入水中,热水漫过脚踝,烫得她打了个激灵。
她咬着牙,把脚泡在水里,一动不动。泡了一刻钟,水凉了,她让郑旦再加热水,再泡。如此反复了三次,脚踝的僵硬感缓解了不少。
“每天帮我泡三次。”她说,“早晚各一次,中午一次。”
“你这到底是大夫教的,还是自己想的?”郑旦好奇地问。
夷光笑了笑:“自己想的。”
这些法子,都是阿青教她的。
阿青说过,扭伤之后,先冷敷止血,后热敷活血。没有冰,就用凉水;没有热水袋,就用热水泡。办法总比困难多。
阿青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着。
*
会稽城进入了最热的时节。
太阳像一个大火炉,从早到晚地烤着,把地面晒得发烫,把空气晒得发黏。
教习坊的院子里,蝉鸣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意乱。
夷光已经能下地了。
虽然还走不快,虽然还微微有些跛,但至少不需要人扶了。
她每天扶著走廊的栏杆,慢慢地走,一圈,两圈,三圈。走到腿酸了,就坐下来歇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周嬷嬷来过一次,看了看她的脚踝,面无表情地说:“能走了?那就继续练舞。视察之前,你必须把落下的进度补回来。”
“是。”夷光低头应道。
郑旦气得不行,等周嬷嬷走了,在屋里骂了一通。
“她有没有良心?你的腿还没好利索,就让你练舞?万一再摔了怎么办?”
“不会的。”夷光说,“我会小心的。”
她没有选择。
周嬷嬷说得对,视察之前,她必须把落下的进度补回来。
为了不被送去当宫女,为了不困在越国王宫深处,为了能完成该做的事,然后回来……找阿青。
八月初一,教习坊开始为视察做最后的准备。
所有女子都被集中到正院的大厅里,逐个演练各自的才艺。有人跳舞,有人唱歌,有人弹琴,有人写字。吴嬷嬷和周嬷嬷坐在一旁,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打分,一个一个地淘汰。
夷光排在倒数第三个。
她坐在廊下等待,手心全是汗。
脚踝还隐隐作痛,但她已经顾不上了。
她闭上眼,在心里默念着舞步,每一个动作都反复演练了无数遍,刻在脑子里,刻在肌肉里,刻在骨头里。
“施夷光。”
轮到她了。
她站起来,走进大厅,站在中间。
吴嬷嬷和周嬷嬷看着她,周围是其他女子的目光,好奇的、紧张的、还有带着隐隐的敌意的。
音乐响起。
她开始跳舞。
那是一支她自己编的舞,用的是越地民间的曲调,动作简单,但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抬手、每一个眼神,都经过反复打磨。
考虑到伤没好,她跳得很慢。
但慢有慢的好处——每一个动作都更清晰,每一个表情都更分明,每一个眼神都更能被人记住。
她跳完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脚踝传来一阵阵刺痛,但她站得很稳,没有晃,没有倒。
吴嬷嬷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不错。下去吧。”
周嬷嬷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些什么复杂的情绪。
夷光行了一礼,慢慢走了出去。
走出大厅的那一刻,她的腿一软,差点摔倒。郑旦冲过来扶住她,眼眶红红的。
“你跳得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夷光靠在她肩上,闭着眼,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
她做到了!她站起来跳完了。
不管结果如何,她至少没有放弃。
*
八月初五,范大夫视察的日子。
教习坊从清晨就开始忙碌。
丫鬟们洒扫庭院,布置厅堂,准备茶点。
女子们换上了最好的衣裳,梳了最精致的发髻,画了最得体的妆容。每个人都在紧张地等待着,像等待一场审判。
夷光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天很蓝,没有一丝云,阳光明晃晃地照在院子里,照在那些花木上,照在那些来来往往的丫鬟身上。
她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衣裙,头发简单地绾着,没有戴任何首饰。
吴嬷嬷说,第一次见范大夫,不要打扮得太刻意,越自然越好。
她信吴嬷嬷。
“夷光,你紧张吗?”郑旦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块帕子,帕子已经被她揉得皱巴巴的。
“不紧张。”
该做的,她都做了。该准备的,她都准备了。剩下的,不是她能左右的。她只需要站在那里,做她自己。
巳时三刻,范大夫来了。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官袍,比在山里遇到时更显清瘦,但眉宇间的锐利不减。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扫过那些低眉顺眼的女子,最后落在夷光身上,停了一瞬。
女子们依次表演。
夷光排在中间,不早不晚。
她走上去,行礼,然后开始,还是那支舞,还是那个曲调,还是那些动作。
但这一次,她跳得比上次更好,更稳,更从容。脚踝还是会疼,但她已经学会了忽略疼痛。
跳完之后,她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等着范大夫的评判。
范大夫沉默了很久:“这支舞,是你自己编的?”
“是。”夷光说。
“为什么选这个曲子?”
“因为这是越地的曲子。”夷光抬起头,迎上范大夫的目光,“民女是越人。无论去到哪里,都不能忘了自己从哪里来。”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吴嬷嬷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周嬷嬷面无表情,但她的目光在夷光身上停了好几秒。
范大夫看着她,目光里的锐利渐渐化开,带着几分欣赏。
“很好。你留下。其他人,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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