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东侧戏楼

雁红尘和寸知音刚进去，恰巧是一场戏的开幕，唱的是《长生殿》。只听一声清脆的板响，笛声幽幽而起，一个生角徐步上台，带着唱腔，字字清晰，“愿此生终老温柔，白云不羡仙乡”

寸知音拽着雁红尘上了二楼，找了个雅座，“红尘，我们真是来对了，我还是第一次听，可真新鲜”，白皙水嫩的脸蛋上写满了对戏班子的新奇。

雁红尘：“你从未看过吗？”，整个天佑朝皆知孟德帝好戏，一个广为人知的雅好总是更容易被口口相传，深入人心。

寸知音：“从未，家里倒是时常会召些舞姬，但左不过那几曲”，寸知音这确是头一回。

雁红尘：“知音，那你今日可得看尽兴了”

雁红尘把寸知音安排妥当后，找了个净手的由头暂时离开。

雁画曾经给雁红尘讲过在相府里的日子，不过都是些零散幸福的记忆。雁画也不曾讲过自己有仇家。庄武生说雁画是中毒而亡，慢性奇毒，怪不得那一年身体每况愈下，竟连太医也束手无策。旁的庄武生闭口不言，只道待雁红尘有足够自保能力才愿和盘托出。所以会有可能是雁家吗？雁红尘不敢轻易下结论，谈之欣然并不意味着毫无凶险。得了这么个深入相府的时机，那便尽力而为。

雁红尘戴上了一层面纱，这是她早先准备好的，但不知这样的场合会否多余，会否造成此地无银三百两之惨遇，就先收了起来。幸而入府以后，瞧见一些小姐戴着，那总算可派上用场。这一切只因雁红尘与雁画大抵有四分相似，避一避总归是没错的。

雁红尘从戏楼出，直向北走。若是没记错，雁相的书房就在一片荷花池旁，荷花池再往北便是家眷住处，她娘亲的居所也当在其中。在皇宫时，听皇后姨母对娘亲说过，雁相特地让人留着她的东西，仅是为了存个念想。

赤乌当空，如火如炙。最近几日气温不断攀升，走两步路便热气腾腾，实在不宜出门。雁红尘一边暗骂这丞相府修的太过阔大，让她不得不多忍耐这骄阳，但一边又暗自感叹总算能一睹娘亲曾经生活的环境，不赖。

来往宾客众多，还有很多经过的仆役和丫鬟，但穿过荷花池，便没什么人了。习武者，五感出众。而雁红尘格外耳力过人，一路上倒听到了不少相府传闻，无外乎围绕着相府现如今唯一的嫡子雁鸣湖和当朝皇后雁书。

其中一件甚为有趣，是雁红尘隔着假山听着两个丫鬟传的。

“兮姐，今个儿外面忙的脚不点地，我们在此处歇息真的没事吗？”

“不打紧，你刚入府不知道，这种大场面缺一俩人没人会注意到，何况这边少有宾客，你且放心些”

原来是两个偷懒的小丫鬟。

“都听你的，兮姐，你说相爷过寿，宫里那位皇后娘娘会来吗”

“这说的什么话，虽是父女，但身份已然不同，皇后贵为一国之母，不可随意出宫的啊”，说话声音突然变小了，“况且，我听府里的老人说，多年前二小姐还在的时候，相爷最疼的其实是二小姐，要不是二小姐的母亲难产而逝，当时的二夫人是万不能成为如今当家主母的，那大小姐……要不然相爷为何还留着二小姐的东西，她已经二十年没回过府了”

两个丫鬟没再说了，雁红尘便继续向前走着。娘亲从来没有讲过这些，在她的回忆里，其乐融融是常有之事。今日听到的，不得不让雁红尘思索许多，是真是假，自然不能仅从他人嘴里求证。不过，“娘亲，你是愿我真的找到点什么呢，还是更愿我无功而返？”，雁红尘望着近在咫尺那间落了锁的厢房喃喃自语道。

锁什么的甚为麻烦，雁红尘还从来没有过这等经验。不过，她带了细发簪，因为看话本子里说只需一根铁丝，探入孔中拨弄一番，听得一声清响，锁便应声而开。

这是下下之策，万不得已才会如此。只是间普通的小姐厢房，必有其他进入之法。雁红尘先探了窗，猜的不错，这是江南样式的和合窗，三扇长窗叠在一起。最下面那扇的横闩就在窗格边缘，她甚至不需要借助什么外物，只用手指用力一顶——窗开了。

雁红尘轻轻放好里面的摘窗，手脚利落地翻进了房，再合上，不露一丝痕迹。

“好似新的一样”，雁红尘心里不禁感叹道，洁泽流光，虽旧如新，但也只是一时晃了神，当务之急还是找线索。

很遗憾，看来要无功而返。柜子里大多是一些小玩意儿和首饰，扇子很多，那紫檀扇匣，比妆奁还要再重些。因为雁画最喜把玩扇子，还曾送过雁红尘一把名为剑齿扇的礼物，被雁红尘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剑庄里。

此地不宜久留，雁红尘隐约听到了脚步声，不大，那应是还有段距离。雁红尘从窗入从窗出，沿着来时的小路快速移动，若到假山旁，那隐藏便容易多了。

“今日小姐的房还尚未打理吧？”刚出庭院，低沉浑厚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好！雁红尘紧急停下脚步，向回走，借着房前的大水缸，轻功一跃，脚尖着顶落在屋檐上，哎呦，真是烫手烫脚！但雁红尘不得不贴紧，趴在靠后的瓦上，避免自己暴露于视野之下。

“相爷，还未，之前这个日子都是您亲自来的，奴婢不敢插手”，回话的听声音居然是“兮姐”的丫鬟，并且雁相亲自前来，那后堂的宾客也可暂且不顾，他当真是疼爱雁画！就是苦了她的外孙女！

雁相怕是要逗留许久，唉，看来要多忍耐这日头。

这时，“丞相，公主来了，现在在后堂”，江世怀？！是江世怀的声音。

“江小侯爷？你怎会知我在此？”

“雁校书脱不开身，特意交代了我，正巧我腿脚更利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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