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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新后》

15. 第 15 章

尸体已被处理干净,血腥味被火光点得愈发浓郁。四周黑漆漆站着不少侍卫,个个训练有素,只是那些人并非保护她的。后背的冷汗被风拂过,干了大半。

枯叶吹落在地,啪嗒一声。白沚漪觳觫了下,看清地上的血迹。

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咸腥的气味只往人头皮里钻。白沚漪捂着唇干呕一声。

沈回钦吩咐:“送娘娘回去。”

“是。”

白沚漪求之不得,强撑着客套了几句,她只记得沈回钦似乎看着自己,却未看清他神色,同侍卫出了竹林。

终于回到房门外,白沚漪站了片刻,扶着门框,跌跌撞撞走回房内,终于沾着凳子,她方觉浑身骨头都给抽走般。她哆哆嗦嗦点了盏蜡烛,喝了口水,才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如今许多事已明了。

那个洞确实是一个陷阱,只是这个陷阱并不是针对他二人的,反倒像是沈回钦以自己为饵,逼得幕后之人动手。

可最开始沈回钦确实是被她拉着跑的。比起沈回钦事先挖了个洞让自己掉下去,她更愿意相信那个洞是个意外。

那沈回钦又是从何时开始发现,那个洞不是陷阱?

是了,若是她在林中布陷阱,为何不索性在陷阱里布满钢钉,那样岂不是更万无一失?

她当时太过慌乱,许多事都未反应过来,如今方后知后觉。

可恨沈回钦分明知晓一切,却故意那般说,岂不是存心吓唬她,害她那样狼狈。

啊啊啊!

白沚漪一时觉得颜面尽失,又气又惧。

天蒙蒙亮,山林笼罩在灰白的晨雾中。

白沚漪一夜未合眼,只吩咐了人备水沐浴。期间抿春看出面色不大好,询问是否是出了什么事。白沚漪半是不敢提,半是不愿提,只道是换了地儿未歇息好。

她强打着精神撑到诵经结束,本想回去小憩一阵,刚回寝房,得知沈回钦求见。白沚漪才软下去的脊背微直了几分,有气无力:“快请。”

不出多时,一道身着牙白锦袍,体态颀长的身影不徐不疾步入房中。

沈回钦不知从何处回来,身后带着个侍卫,此刻站在殿外。

白沚漪看清他脸——是闻奚。昨夜就是他带人及时救了她的小命。白沚漪对他印象不差,不过倒不是因为旁的,只是因为他生了一张很俊俏的脸。

自古能留在皇帝身边的侍卫,大多丰伟挺拔,容貌都不会差。

沈回钦行礼:“儿臣今早见母后面色似是不佳,特让人制了碗安神汤带来。”

旁的不说,沈回钦这个“养子”当的,实在熨贴。

白沚漪在矮榻上坐下,抿春双手从王善德那儿接过膳盒,白沚漪目光不自觉往那一处轻瞟了两眼:“皇帝有心了。许是累了,无事,歇息会便好。”

白沚漪尚看着闻奚,一旁的沈回钦缓缓走近,他身形实在修长,这一下遮住她大半视线。白沚漪心不自觉跳了下,抬眼。

他淡淡提醒:“母后,汤该趁热喝方有效。”

“唔,好。”白沚漪不知怎得有些心虚,下意识应了声,静默片刻,见沈回钦并无离开之意。

二人都未说话。他目光似乎天然透着一种压迫感,只有说话时才会被分去些许,可一旦静默下来,再被这目光瞧着,便会让人觉着如芒在背,而非窘迫。

王善德上前,将那碗安神汤端出,递至她面前:“娘娘,请用。”

白沚漪看了眼那碗漆黑的安神汤,忽地觉得这汤黑得有些过分。她尚平静的眼底浮露出些许警惕,商量的语气道:“哀家这会有些喝不下,歇息片刻再喝。”

“也好。”

白沚漪心口微松,却见闻奚仍端着那汤,并无收手之意。她抬手将那碗汤药接过,放在膝上,微微一笑:“皇帝若是忙,可先回去?”

沈回钦走到旁侧坐下,不紧不慢:“不急。”

白沚漪眼皮微跳,手心渐渐有些出汗。

沈回钦温声提醒:“母后,药该凉了。”

他愈催促,白沚漪便愈觉得不对。难不成是她知晓沈回钦眼睛的事,沈回钦后悔,想杀她灭口?

是了,不然他为何非得盯着自己将药喝下去?

白沚漪手脚发凉,战战兢兢试探:“哀家...无碍,其实不喝也无妨?”

“母后昨夜受了惊吓,儿臣总得看您喝了药才好放心。”

许是因为惊吓,白沚漪愈发觉得这一句是话里有话,她僵了片刻。

若是不慎将药砸了呢?

“母后,一会药若凉了,便只好换一碗了。”

白沚漪端着药碗的手一僵:“你说...这个是什么汤?”

应她的是一旁的王善德,他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回禀娘娘,是安神汤。”

白沚漪被人盯着,片刻,声音有些发颤:

“唔...喝了可助安寝吗?睡多久?”

这一次,回应她的是一声轻笑。

另一旁的王善德似也未想到她会这般问,倒未说话了。

白沚漪一怔,抬起目光,触到沈回钦含笑的眸子,似潭沲微晃,映着她的难堪。她耳尖微烫,像是猫被踩中了尾巴,咬唇看他。

沈回钦不解:“只是安神汤,倒不见得如此效用。母后以为是什么?”

白沚漪忘了羞恼:“果真?”

沈回钦笑而不语。

白沚漪木了片刻,拿起汤匙,舀了小半勺递至唇畔,汤药入口的瞬间,一股苦涩的味道在唇齿间漫开,舌头都麻了半边。白沚漪不防这一下,直接将那汤药吐回碗里。

她面色僵住,小心觑了眼沈回钦,又看了眼手里的汤药。

这还能喝吗?

肩膀阵阵发酸,白沚漪愣了片刻,见沈回钦迟迟未说话,犹豫着摸向汤匙。

“母后若喝不下,便算了。”

白沚漪听到“算了”二字,如蒙大赦,烫手山芋般,飞快将那碗汤药放回桌上。

“笃”得一声,漆黑的汤药溅出些许。

她眼皮微跳,缩了缩脑袋:“我晚点喝。”

沈回钦似笑了下:“既如此,儿臣便不叨扰了。”

白沚漪想将人送出去,方觉浑身软得厉害,她生怕他反悔,挤出点笑来:“抿春,送送陛下。”

“是。”

白沚漪长舒一口气,有气无力摸到了床榻,几乎倒头就睡。再醒来已是傍晚。

云卷霞红,残阳烧空。

她这一觉称得上噩梦连连,醒时又跟没事人似的了。她在屋子里闷不住,趁天未黑透,拉着抿春一道去后山放风筝。

秋日风大,二人到了空旷处。抿春一手拿着桄子,白沚漪将上面的蚕丝一点点绕出来。手中风筝脱手,顷刻便乘风而上。

风筝远瞧着似一只燕,燕身圆润,绘有五福捧寿、缠枝牡丹纹,红白相间,在霞光下瞧着喜庆又热闹。

这些时日相处,抿春发觉新来的主子一点架子也无,反倒处处随和。

娘娘会编花环,知晓有哪些草可用来防蚊虫,告诉她衣裳起了褶皱可以用湿布抹一下再拉,省时省力。抿春有时觉得娘娘当真厉害极了。

这样的人,唯于看书一事是个例外。

娘娘每回看《女诫》、《内训》,俱是面无表情端坐着,有时一刻钟也不见得翻一页,只有听着管事太监问起是否要传膳,才会想起翻上几页。

抿春觉得,人总会有不喜欢做的事,并没什么。她觉得同娘娘在一起可以知晓许多新奇之事,不似从前在伯父家里,处处受人责打,堂弟欺负,自在极了。

白沚漪眨眨眼:“抿春你说,这风筝能放多高?”

“娘娘?”抿春想了想:“奴婢也不知,应当能飞很高吧。”

“你说,它能不能飞得比鸟高?”

“应当是可以的,不过奴婢还没瞧见宫里的主子放那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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