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言卯足力气，从小径中挤出来。

她脑袋好不容易钻出，脖颈还疼发着酸，没来得及看路。

因此结结实实绊了什么东西。重心不稳，身子还没转过来就向前倒去，脚踝被拧得生疼。

好在，有人揪住了她头盔上的羽翎。

乔言被勒得眼冒金星。还没等缓过来，便被来者一把扣住喉咙，整个人甩在了墙上。

双脚悬空，头盔也被人摘了摔在地上。她的脑袋结结实实磕在泥墙，只觉后脑勺快要碎了。

要不是自制力好，乔言感觉她真的会吐在这西凉人的怀里。

此人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卡着她的喉咙，虎口用力。

乔言甚至已经做好了被一剑刺穿的准备，但是疼痛却并没有袭来。

她努力睁开眼，眼前模模糊糊。入眼处并不是大块的铁甲，而是细小铁片缝制在兽皮之上。

那只卡住她喉咙的手套也是同款的皮制，乔言甚至能闻到野兽的气味。

以及，凑近的脸。

西凉人喜爱轻便的铁制面帘，眼前的男人也不例外。

他的下巴被面帘悉数遮住，乔言只能看见他纤长的睫毛和深邃的眼窝。那双眼睛像森林里的兽，没有算计，只有最原始的纯粹欲望。

以及一丝好奇。

“女人啊。”

他似乎带着笑意，眯起眼睛，像是玩弄自己猎物的豹子，“先前听说曹操那儿出了个女将军，吕奉先还不信。”

目光落在乔言脏兮兮的脸上。她狼狈得很，头发贴在脸上，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偏偏眼睛又是如此明亮，像只警觉的鹿。

“曹操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如此愿意为他卖命？”

她抿着唇，大概是不打算说话了。

张辽还想问，背后却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有人喘着粗气，见到他愣了一下。

接着铁甲哗啦啦地响起，伴随匆忙的脚步声。

“张辽将军！”

再一看，张辽似乎按着什么人。

那家伙身形埋在他的影子里，双脚悬空，似乎已经没了动作。

领头的西凉军有些踌躇地说，“此人是…？”

“她交给我处理便是。”

张辽皱眉，似乎不满意这些打断他对话的大老粗们。

西凉军们对张辽很是乖顺，行了礼便退下。

碍事的人总算离开。

张辽贴近乔言的耳畔，“别怕，现在不想杀你。说说看吧，曹操好在哪里？替他卖命，一个月给你多少银钱？”

乔言并不觉得张辽有做人事的天赋——他的态度太过于高高在上，感觉只想把乔言骗进西凉这家黑心工厂。

而至于曹老板。

虽说他并非绝世好老板，但是…

“起码他只会称呼我为‘将军‘。”

乔言艰难地憋出这句话。

张辽松了点力道，她便顺着墙下滑，后脑勺在泥墙上刮出一道痕。

“有什么区别？”

他眼神疑惑，歪了歪头。

“…起码前缀，没带上‘女‘字。”

张辽像是听到了极为搞笑的笑话，肩部抖得厉害。他笑起来相当明艳，眼前珠帘摇晃，目光里却没有笑意。

“好，乔言将军。”

他伸出一只手给自己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又帮乔言擦了擦脸上的灰，将她的头发别到耳后。

虽说举动温柔，但是乔言的背后依旧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觉得西凉怎么样？我了解吕奉先，他愿意给你开更高的价钱。”

“顺便，我会叮嘱他，要记得喊你将军，不带前缀的那种。”

乔言默不作声。

张辽也没打算问她的想法。

“走吧，乖乖跟我去见吕布。”

他松开乔言的喉咙，反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抽出剑，抵在乔言的前腹。

这把剑相当独特，细长且窄——对西凉骑兵的甲胄，很有效果。

特别是锁子甲这种细碎铁片制作而成的盔甲，可以轻易从缝隙穿过，击破防线。

但是对于关中的重甲来说，就没那么好用了。

乔言观察着他的剑。

张辽只觉得她盯着武器的样子，像只脏兮兮的流浪猫。

他笑了一声，“很有趣？”

“等安定下来，也给你做一把，如何？”

乔言缓缓点了点头。

她总算愿意对张辽的话有些反应，他心里还有些惊喜——

乔言动了。

她手肘后击，腰间一沉。

张辽猜到她不安分，冷笑一声，一脚蹬向她的膝窝。

他不想伤她，因此剑只是虚抵着。

可是如今乔言竟然敢突然挺腰向前，这把剑直冲她腹部，甲片被生生撕裂开，带着浓重的血气。

张辽下意识地松了手上的力气。

有破绽。

乔言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拔刀直击他的门面。

张辽的剑撕烂了她腹部的甲片，但关中的厚甲在此时起到一些作用，还不至于破了她的肠子。

刀光闪烁，张辽的剑锋在和弯刀硬碰硬的地方并不占便宜。

乔言并不恋战，这一击遮住他的视线，转瞬就没了踪影。

她的血随着剑身滑落，滴滴浸在土地里。

张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真是疯子。”

————

后有追兵。乔言不敢停留，忍着痛往嘈杂争斗的声音奔去。

剑刃足够薄，伤口并没有流下太多血，倒是不至于在她身后拖出一条路来。

只是不知为何，整条路上都没了别人，只有她的呼吸声。

火光近了，兵器争鸣的声音却逐渐小下去，连哀鸣也听不见了。

乔言暗觉不好，贴于墙壁，侧目观察。那一片血泊中反射着明亮的火光，在其中央，立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如果说吕布有什么特征，那一定是他兜鍪上的凤翎——相当浮夸，像两根蟑螂触须。

西凉干燥，乔言猜测他没见过蟑螂。

吕布从未有过暴露行踪，低调行事这种想法。

因此哪怕这触须成了他的专属标志，哪怕隔了十里都能一眼认出，哪怕乔言偷偷叫他蟑螂将，他也毫不在乎。

因为，没人能伤得了他。

吕布蹲下，提起最后一个奄奄一息的曹军。这个可怜虫的左边锁骨被穿出血洞，被提起来的时候喉咙发出绝望的咯咯响声。

“曹操在哪里？”

吕布没有听到他想要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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