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想考科举》
宋溪拿上茶叶竹篮直接去了西郊皈息寺。
三年前的八月底是他头一次听说过皈息寺也是头一次知道文家私塾。
转眼间时间过得竟然这般快。
当年的他一贫如洗私塾学费都要母亲妹妹做针线。
他也好家人也好。
都面对着自己若不好好学以后就要任人拿捏的日子。
可他相信自己也相信努力就会改变生活。
他也确实改变了。
考上举人足以保护家人让她们过上舒心日子。
期间只有一个小插曲。
那就是闻淮。
他也没想过意外地谈了段甜甜的恋爱。
他们两个确实是不同世界的人。
若没有那个误会可能只是不熟悉的师兄弟。
也不对。
没记错的话闻淮并不承认自己是他师弟。
不让他喊闻师兄。
宋溪是个记忆力很好的人。
以前不想就罢了。
现在回忆起来。
自己刚来文家私塾的时候闻淮还向夫子提议若他下个月成绩不好就把他赶出去。
闻淮会在意一个突然出现的穷书生吗?
应该不会。
除非跟他相关。
疾驰的三宝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情绪脚步忽然放缓了些走得也更稳了。
宋溪摸摸马脑袋:“三宝快去吧。”
说罢三宝才继续奔跑。
八月底的风开始有些冷了快速奔跑的马儿带来堪称凌厉的风。
宋溪终于到了山脚下的皈息寺。
寺庙跟之前一样还是人迹罕至。
这其实让宋溪有点意外。
文夫子昨日还说自己解元消息传来便有无数学生想要来他这里启蒙人多的有些受不了。
怎么只过了一日就没什么人了。
这不符合常理。
宋溪抿抿唇拿着小竹篮跟包好的茶叶。
三宝交给僧人自己先去找闻淮。
路过正殿时闻淮就在里面。
两边侧殿依旧在做法事。
就像是他第一次见闻淮时场景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那时候他觉得闻淮很可怕对方的眼神也不在他身上。
可现在见闻淮看过来
不应该的。
现在这个人是他男朋友。
是他在苦读生活中收获的恋爱在很多艰难时刻给他支撑跟鼓励。
两种情绪。
或者说这种并非是非黑即白的关系。
让宋溪不好琢磨。
闻淮走上前见他手里的东西挑眉道:“怎么还带礼物。”
竹篮里的东西一目了然。
侧殿僧众们常年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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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淮母亲做法事,准备的东西很是齐备。
供桌上满满当当,塞不下多余东西。
闻淮还是让人清理了些,换上宋溪带来的,笑道:“多谢你母亲费心。”
“我很喜欢。”
你很喜欢,但你不需要。
宋溪心里道。
没有母亲的孩子确实可怜。
但闻淮显然不是那种人。
不用说也知道,他母亲身份尊贵,不仅给了他充足的财富,还给了无所保留的母爱。
甚至他的父亲,夫妻不和,闻淮又回家把自己变成独子,两人也有争斗。
却只是父子之间的博弈,既无关生死,也不会影响权力继承。
闻淮得到的东西太多了。
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的说出,天地尊卑,乾坤定矣。
他是极有资格,说出这句话的人。
放在三年前,打死宋溪,他也理解不了这种情况。
怎么会有人天生俯视他人。
怎么会有人生来便有这样的想法。
很简单,他没见过,他也没读过教化人的“圣贤书”。
因为那会,他还是个现代人。
现在的他,算是古今融合,这才有了另一个视角。
可闻淮说,他喜欢自己带来的东西,并非假话,完全出自真心。
因为这是他带来的。
是宋溪带来的。
所以他喜欢。
“这是给文夫子的。”宋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他昨日说茶叶吃得差不多了。”
“好巧,我也让人买了。”闻淮笑道,低头看他,“怎么了?看着有点累。”
宋溪摸摸自己的脸:“今天起的有点早。”
闻淮也摸摸他的脸:“有点憔悴。”
宋溪下意识后退,明显带了抗拒,抬头笑道:“怎么?变丑了。”
“怎么可能,你是京城最好看的宋解元。”闻淮开玩笑道,“现在谁人不知宋解元才貌双全。”
宋溪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下,又看向正殿里的灵位。
旁边还有方丈在念经,一切都像是三年前看到的那样。
闻淮牵着宋溪的手进殿。
这几年来,宋溪不止一次来过此地,也不是头一回上香。
第一次是在年关前,之后清明、中元节,都跟闻淮来过。
但这还是头一次,在她忌日时到来。
两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更是为晚上见文夫子,明天见宋溪母亲做准备。
宋溪垂眸,认认真真上了三炷香,神色格外凝重。
祭祀仪式还在进行,闻淮跟宋溪跪坐在一旁,看着僧众们行事。
等到中午休息,两人在闻淮院子里吃饭。
宋溪忽然道:“今早我遇到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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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淮疑惑是谁?
“殷锐。”
这名字太过陌生。
闻淮一点也想不起来。
宋溪又道:“远帆书院欺负人的纨绔。”
“他说我是你的男宠。”
“所以想着既然能当你男宠就能当别人的。想要私下联系我。”
说到这闻淮想起来了手指微微一顿开口道:“他家里找死。”
竟然还敢回京。
出现在宋溪面前。
宋溪见他反应如此反应开口道:“说来也巧乡试结束我们在滨上楼后院时他也在。”
“所以今日见面他特意道歉了。”
闻淮冷声道:“是该道歉那般污蔑你。”
“是啊无端猜测一个人是男宠确实是污蔑。”
宋溪的话轻飘飘的压在闻淮心上却很有重量他不动声色只靠近宋溪:“不要理那些小人心思。”
“他既知我们要昭告天下道歉才是对的。”
“确实是小人心思。”宋溪道“我最讨厌这种人了。”
“高高在上一味臆测。”
“今日道歉也不是觉得当初做错了只是害怕承担后果。”
闻淮不答认真盯着宋溪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宋溪也直视他的眼睛。
两人一时间无言。
闻淮先一步握住他的手:“别生气了。”
“他真的知道错了。”
“如果不高兴我再赶他一次。”
本以为说到这话题便结束了。
闻淮又听到一个问题。
不再试探不再旁敲侧击。
是真正的宋溪风格。
“所以最开始那会你有没有把我当男宠对待。”
宋溪向来有话直说。
今日提起殷锐已经不像他了。
宋溪心脏有点疼
如果因为喜欢对方知道对方也喜欢他便可以稀里糊涂地过去。
那他好对不起自己。
上辈子也好。
这辈子也好。
他都很喜欢自己现在也是。
有没有把我当男宠。
闻淮听到这句话了。
一瞬间内他想了很多。
想到这段时间所有安排想到该处理的人都处理了。
所有知情人无一例外不可能有人知道。
这个突然出现的殷锐今晚便会消失。
就像那个突然出现的萧克一样。
看似惊险其实不是大问题。
因为他手握一个很重要的筹码。
想到这闻淮下意识笑了而且格外轻松任谁也看不出一丝破绽。
因为对他而言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闻淮抱着宋溪好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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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要见母亲家人的关系。
“你知道的。
你知道的,你相信我喜欢我。
你也知道的,我爱你,只爱你。
宋溪没说话,但伸手回抱闻淮,头靠在他肩膀上。
察觉到宋溪的动作,闻淮再也没有像现在这般志满意得过。
看吧。
之前的提心吊胆其实根本没必要的。
宋溪喜欢他,他对宋溪也是无比真心。
所以过去不重要,过往也不重要。
唯一有意义的,是现在跟将来。
他会以最大的真心对宋溪。
这是他的歉意,也是他的真挚的爱意。
最让闻淮感到爽的。
还是宋溪对他的宽容信任。
萧克那件事时,他就体验过了。
明明下一秒就会被揭穿。
自己会变得无比狼狈。
可宋溪太爱他,太信他了。
这次也一样。
以后就算有这种情况,还是一样。
这种真诚无比,信任非常的爱意。
是他的。
是他闻淮的。
一想到能够独占这份喜欢这份爱。
闻淮爽得眉眼带了得意。
谁都不能把两人分开。
任何人都不能。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闻淮低头亲吻宋溪,双手捧住他的脸。
宋溪也有回应,缠绵的,缓慢的,似乎带着无限回味。
可惜两人下午还有事情,不能继续下去的。
按照计划,两人要向文夫子坦白了。
闻淮却忽然道:“其实不说也没什么。
宋溪看他,闻淮道:“文夫子要回乡了。
“为什么?
“夫子家乡已经没有亲人,为什么要回?!宋溪这是真的着急了。
夫子今年五十六岁,身体尚可,但也经不起舟车劳顿。
少有的亲朋都在京城,为什么要回老家。
宋溪脸色变得难看,盯着闻淮道:“为什么。
闻淮自然不愿意夫子离开,可文夫子看他的眼神,带着嘲讽跟厌恶。
显然绝不肯多说一句。
或者只有宋溪可以劝他留下,闻淮道:“所以一会见他老人家,我们多劝他留下为好。
“他老家确实已经没有亲人,留在此地,你我都能给他养老,也避免舟车劳顿。
宋溪脸色难看,眼神也变得悲切。
文夫子为什么要走?
他在心里反复猜测答案。
闻淮却心知肚明,却依旧不会讲。
事情要从昨晚讲起。
闻淮在明德书院接到文夫子,并送他回皈息寺文家私塾。
文夫子果然问了:“你怎么在这。
闻淮道:“回夫子,我来见个
你的朋友正在书荒,快去帮帮他吧
人。”
文夫子听此,其实并未多想。
明德书院卧虎藏龙,那东院有不少夫子堪称经世之才,更别说梁院长了。
太子过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到了他的住处,闻淮道:“学生是去见宋溪的。”
文夫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闻淮再次重复一遍:“宋溪成为解元,学生特意过去,为他庆贺。”
文夫子当即把手边茶叶罐砸向他,气的几乎喘不过气。
要不是身体尚可,必要气出病。
“你,你果然还在打他的主意!”
“宋溪已经是举人,还是解元,你现在接近他,是想毁他前程?”
“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跟太子有染?”
文夫子就知道,闻淮对宋溪一直居心不良。
没想到三年过去,依旧抱着心思。
当年即使见到宋溪那样努力,还认为他是男宠,想来颇有些故意的想法。
还好宋溪走的快,说不定真让他得逞了。
文夫子一阵头疼。
换做别人,考上解元后,已经不用害怕天底下多数人有歪心思。
但闻淮不是别人,是手里权力愈盛的太子。
别说举人,即使宋溪考上进士,考上状元。
只要他愿意,依旧会有机会。
文夫子刚要警告他,试图帮爱徒从即将到来的困境里解脱。
就听到闻淮开口了:“不是现在接近他。”
闻淮难得有些心虚:“在他童试结束,便在一起了。”
不等文夫子再说什么,闻淮就道:“我们两个互相喜欢,不是什么男宠关系。”
“明日母亲忌日,他会来上香,然后跟您坦白。”
“以后还会定亲,成亲。”
“夫子,我们两个是真心在一起的。”
闻淮这些话出乎文夫子预料。
但仔细想想,以宋溪的性格能力,不喜欢他才是怪事。
见文夫子叹口气,但神色明显好了,闻淮又讲了两人的计划。
甚至讲了他的准备。
“学生登基就在这一年内,有我在,他的仕途只会更坦荡。”
“他依旧可以实现自己的抱负。”
“您放心,就连孩子的事我也想过,无非从宗室里抱一个回来,还能挑个聪明点的,到时候还让您给他启蒙。”
闻淮说的认真,文夫子越听下去,就知道已经不是他能阻止得了。
“我要听听宋溪的说法。”文夫子最后道,“若是他愿意,就随你们吧。”
话到这。
文夫子已经没有反对的意思。
两个孩子情投意合,还有规划,又都是有主意的人,说再多的也没用。
只是他千防万防,还是没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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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
闻淮见此,终于说出最终目的:“只是有件事,还请夫子不要提起。”
什么事?
“最开始认识他时,我误认他是男宠。”
“此时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其他人都不清楚。还请夫子不要讲出,以免让他误会。”
这话听起来好像没错,但文夫子猛然抬头,指着闻淮,气到扶住椅子坐下。
怪不得明明说什么,明日两人一起过来坦白,此刻变成他先开口。
他提前过来,就是为了封自己的口。
利用夫子对学生的心疼,让他闭嘴。
“你说!”
“你们在一起时,还以为他在勾引你吗?!”
闻淮不想骗人,只含糊道:“有些误会,但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
文夫子觉得荒唐。
他知道太子的性格,想要的势在必得。
心口不一,手黑心黑。
管他三七二十一,只要对他有利的,便往那个方向推动。
唯一的失误,就是没想到他骗来的人,好到让他放不开手。
文夫子已经被气笑了。
但闻淮却道:“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事情已经过去,没必要再提。”
“滚。”文夫子冷声道,“滚出去。”
闻淮还想再说,却被文夫子再次赶出门。
见此,闻淮只好留了人看守,又请了御医过来候着,害怕夫子出事。
可他知道的。
文夫子心疼宋溪,就不会把前尘往事和盘托出。
因为这是侮辱。
那个开始,就是对宋溪的侮辱跟践踏。
文夫子不舍得说的。
他也不舍得的。
所以这个秘密,永远的藏下去吧。
闻淮一夜未睡,在母亲灵位前烧纸。
天快亮时,文夫子那边有了动静。
他推开门说:“告诉太子殿下,老夫不会讲的。”
“但他要知道,所谓秘密,就没有能藏住的时候。”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文夫子最后又道:“三日后,我就要回乡了。”
“文家私塾的学生,会另找夫子来教。”
文夫子同样一夜未睡。
他不会把秘密告诉学生,同样也无法面对宋溪。
所以他的选择是,永远离开他已经习惯的皈息寺,回到没有家人的故乡。
闻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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