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以清雪覆青简》
“大皇子殿下怎么今日未到?”自上旬旬假过后,叶书雪到讲室的时辰便比从前稍晚了些,往往待诸位皇子与伴读到齐之后方才入内。
讲室内众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却都垂下目光,竟无一人敢出声。
想来这些天,大皇子殿下确实每隔三两天便要请假。到讲室读书的日子,也总显得心不在焉。
想来,或许是因那舞姬之事耽误了。春生夏长之时,人们似乎总会因情事所扰。
“陛下口谕——”
内侍匆匆而来,其高声打断了课堂。
叶书雪对内侍毫无征兆的传旨心中一惊,起身行礼听旨。
讲室内,骤然一静。
“太子太傅叶书雪,治学不谨,致学生心志有偏,罚俸半年。自今日课毕,闭门思过,俟召方得复入内书房。”
一时间,叶书雪整个人像是被无形之物当头击中,心口猛地一沉。
下一瞬,那种久违而熟悉的窒息感骤然翻涌上来。
像多年前那一场猝不及防的风雪,铺天盖地而下,将人连同呼吸一并掩埋。
她的耳边一时只剩嗡鸣,眼前一阵发白,恍若遮天蔽日的暴雪。脚下似虚浮了一瞬,叶书雪竟一时没有动。
半晌,讲室内的学生们神色由惊讶转为不安,却无人敢出声。
长孙云廷望着站在原地,似乎动弹不得的叶书雪,心口忽然一紧。
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她的脖颈。一呼一吸,她明明立于众人之间,却似被无形之力骤然隔绝,连呼吸都变得迟缓。
那一瞬,长孙云廷的眼中不知怎的,泛起一阵泪意。
他强自按下情绪。
如今讲室之内,他最年长。
他没有再犹豫,稳稳向前一步,衣摆轻动之间,已至她身侧。手掌落在她臂侧时极轻,却分外坚定,恰到好处地托住了她几乎失去支撑的身形。
叶书雪手臂微微一紧,像是借着这一点支撑,将自己从那片骤然袭来的旧梦里硬生生拉了回来。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气息仍有些不稳。
他觉察了她的呼吸,已有逐渐变得不再紊乱,于是收回手,垂下眼,退回原位。
再抬眼时,她的神色已归于平静,与往常几乎无异。
“内侍大人,”她的声音尚带一丝极轻的哑,“臣不知何罪之有。”
那内侍本不必多言,宣过口谕便可离去。可他看着眼前的女子,神情清明纯净,站在一室少年之间,用坚毅也略带乞求的神色看着他。
他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似有一丝不忍,又很快收敛。转身欲走时,内侍终还是多言了一句:
“叶太傅醉心学问,只是有些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这句话落,叶书雪便明白过来。这道罪名,从来就不在“治学”。
叶书雪于是缓缓直起身子,转而回到案前。
书页被重新翻开。
无论如何,这一课,她还要好好上完。
她再缓缓深吸了两口气,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朗从容。
只是讲室中众人再难如常。
几位伴读低着头,不敢再直视她;几位年长的皇子神色各异,却都没有出声。
这一节课,竟在一种压抑而沉默的气氛中结束。
“今日课毕。”
叶书雪此言落音后,几位年幼的皇子像是商量好了,立刻冲上讲台。
“先生!”
五、六、七皇子几道稚气未脱的声音齐齐响起,不高的身影像是堵矮墙一般拦在她面前,想要拦住她的去路。
叶书雪微微一怔。
三皇子与四皇子对视一眼,已默契地转身,将还未散尽的伴读一一请出讲室。
门被轻轻掩上。
室内顿时只剩下他们几位皇子。
那三位年幼的皇子已按捺不住,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你一言我一语,话语重叠,几乎听不清先后。
“还是我来说吧。”长孙云廷走上前来。
他站定后,反倒是将这想告知她原委的急切收敛了起来。片刻后,他抬眸,将目光不闪不避地落在她的眼眸中。
她亦抬眸,那目光平静如水,似在等一个答案。
“皇兄执意欲娶一身份低微的女子。已至绝食抗议之地步,皇后娘娘仍执意反对。”
“故父皇以为,”长孙云廷说这句话时,声音轻了些,语气却更冷静,“此等母子间隙,总要有人承担,您或许是其中之一。”
三言两语。
却将这十日来叶书雪不曾听闻的内宫中的轩然大波,轻轻揭开一角。
因着这室内都是“自己人”,他的言辞前所未有的直率坦荡。
他望着她,这不长不短的一段对视中,那双向来沉静如深山幽谷的眼眸,此刻不见波澜,却比任何言语都来得坚定。他似乎未说出口,却尽在眼神中的话是:这从来不是你的错。
叶书雪此时想起,她婉拒那藏书楼钥匙之事,或正是被皇后娘娘大肆在宫中宣扬的。无论内宫、朝堂,抑或街巷之间,言语一经流转,便易在众口相传中层层放大。此事,已足以被引作她不喜大皇子殿下的凭据,从而成为今日这道罪名的由头之一。
“叶先生,我说句不规矩的话,”三皇子亦直率开口,“此事若论责任,恐怕四弟的分量,都要在您之上。”
那日桃梨树下,四皇子那些艳调过后,又对情为何物大放厥词。
“好了三哥,”四皇子先是一愣,随即眉头一皱,少见地露出几分急色,“你如今说我,又能于叶先生有何益处?”
他将偏移的话题重新引回:
“倒是……皇后娘娘赠您藏书楼钥匙,您当日推辞之事,却是在许久之前就满宫皆知了。”
四皇子也逐渐开始明白了几分其中的关节,善意地提醒叶书雪。
四皇子话音未落,长孙云廷却已开口。
“够了,四弟。”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几位皇弟看来,二皇兄是第一次语气严厉地对他们说话。神色中,甚至隐隐带着些不怒自威的意味。
四皇子一怔,下意识收了声。
长孙云廷在这件事上很清楚,四皇子立于丽妃娘娘一侧,言语之间,自然倾向于将此事引向皇后的心机布局。言语中会有意无意地,让叶书雪站在皇后娘娘敌对的那一方。
但长孙云廷不愿。
他不愿,她于这明争暗涌中与任何一方结怨。他更不愿,她叶书雪,被推入帝后之间那看不见的权力衡量之中,成为一枚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