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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道:一只熊猫的人间观察》

31.第三十一章:老余寄存行

老余寄存行的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门楣上的匾额漆皮剥落,但是“老余寄存行”五个字的笔画却依然清晰。门口没有招幌,没有伙计吆喝,只有一块木牌靠在墙边,写着“寄存物件,凭票取货”八个字,安安静静的。

黑白推开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店堂不大,迎面是一张高高的柜台,柜台后面是一面墙的格子,密密麻麻的,每个格子上都贴着编号。有些格子空着,有些格子里放着大大小小的木匣。店堂里光线不太亮,只有柜台上一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墙上那些格子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空气里有一股樟木和旧纸混在一起的气味,不浓,但很特别。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人,四十来岁,穿着灰布长衫,戴着一顶毡帽,正低头写着什么。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一个少年道士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少年道士肩上蹲着一只红棕色的狐狸,手里还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包袱口露出一截灰绿色的东西——是一只乌龟的脑袋。

掌柜的目光迅速打量了这一群人,然后移开,脸上露出职业性的微笑。“几位客官,寄存还是取货?”

黑白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放在柜台上。“取货。”

掌柜的拿起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又看了看封口的印章。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黑白。“这封信……寄了好些年了,中午找着正主了。”他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笺纸,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笺纸,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请稍等,我去查一下底账。”他转身走进后面的一扇小门,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咚咚咚地响,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黑白站在柜台前,等着。阿绯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柜台上,鼻子一抽一抽的,闻着空气中那股樟木和旧纸的气味。长生从包袱里探出脑袋,转了转脖子,看了看店堂里的那些格子,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书生站在黑白旁边,双手拢在袖子里,打量着墙上那些格子。他的目光从一个编号移到另一个编号,心里在算——这么多东西,记录的账本得有一尺厚吧。

店堂里很安静。外面的街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叫卖声、车轮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像一条远远的河在流。黑白站在柜台前,看着墙上那些格子。他想到了道观里那一架多宝阁,跟这些有点相似,只是没这么精致,也没这么大,那是道一用山上的木头打造的。

掌柜的脚步声从楼梯上又响起来了,越来越近。他从小门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匣子不大,巴掌见方,常见的木材,边角磨得发亮。他把木匣放在柜台上,从信封里抽出那张笺纸,又对照着木匣上贴的编号看了一遍,点了点头。“是这个。麻烦您在这边签个字。”他把一张纸和一支笔推到黑白面前。

黑白拿起笔,在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掌柜的看着他写的字,多看了他一眼。这孩子的字,不像他这个年纪写的。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是稳。笔锋稳,结构稳,每一笔都像是想好了才落下去的。

掌柜的把纸收好,把木匣往黑白面前推了推。“您看看,东西是否完好。这物件存在本行快四十年了,我们定期检查,但不敢擅自打开。您核对一下。”

黑白掀开了匣盖。

匣子里铺着一层深色的绒布,绒布上面躺着一把金锁。锁不大,是孩童戴的那种长命锁,巴掌大小,金灿灿的,在油灯的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锁面上刻着花纹,一面是祥云和仙鹤,另一面是“长命富贵”四个字,字迹工整,笔画圆润。锁的下沿缀着几个小铃铛,黑白轻轻碰了一下,铃铛发出细细脆脆的声响。

金锁下面压着一封信。信纸已经发黄了,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边角有些脆了。黑白把信拿出来,展开。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的,有的地方墨色已经淡了。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看着看着,眼睛里就蓄满了泪水。

“道一兄,见字如面。你猜你现在多大岁数了?反正我们几个是算不清楚了。陈伯安说他梦见你当了道士,在一个破道观里看云。老李说你当道士?你连《道德经》都背不全。小孙说你背不全没关系,会骗人就行。我们几个笑了半天。”

“说正事。那天喝酒,你说你以后想养个孩子。我们都笑你。一个大男人,养什么孩子?仗剑江湖,快意恩仇,要孩子做什么?你当时喝了酒,脸红脖子粗的,说你们不懂。养孩子多好玩,给他喂饭,教他说话,带他去看花灯。老李说你有毛病,小孙说你有大毛病,陈伯安说你病得不轻。”

“后来散了酒,陈伯安来敲我们的门,说:咱们凑钱给道一打个金锁吧。老李说你是不是也病了?小孙说他病得不比你轻。陈伯安说:他真想有个孩子,行吧。等他有了,咱们就把金锁送给他,让他知道咱们虽然嘴上损他,心里还是疼他的。老李说那得等到什么时候?陈伯安说不管等到什么时候,总有那一天。小孙说万一他这辈子都没孩子呢?陈伯安说那就等他老了,把这金锁熔了给他打一副棺材钉。我们三个笑了一整夜。”

黑白看到这里,嘴角高高地扬起,眼泪却掉得更凶了。阿绯蹲在柜台上,仰着头看他。它看不见信上写了什么,但它看见黑白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滴在柜台上,滴在那把金锁上。它没有出声,只是把脑袋轻轻靠在黑白的胳膊上。书生站在旁边,沉默着。他没有看那封信,那是别人的事,他不想窥探。但他看见了黑白的眼泪。

黑白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继续往下看。

“金锁打好了,我们把它存在老余寄存行。存五年。五年后,你要是有了孩子,就来取。要是还没有,就继续存。道一兄,你要是有一天真有了孩子,我们一定会来看他的,并告诉他,他爹当年是个连《道德经》都背不全的江湖混混。告诉他,他爹虽然不靠谱,但他有几个靠谱的叔叔伯伯。”

“行了,不写了。老李催着去喝酒。小孙说再不去酒就凉了。陈伯安说让你们两个别吵了。走了。”

“友,陈伯安、老李、小孙,同敬上。”

“对了,你要是真当了道士,别给孩子取名叫什么‘道生’‘道缘’之类的,太难听了。我们就随便说说,你爱取不取。”

黑白的眼泪滴在了信纸上。他把信纸拿远了一点,怕泪水把字洇开了。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又擦了一下。他把信折好,放回匣子里。他拿起那把金锁,在手里掂了掂。

金锁很沉,比他想象的要沉。铃铛轻轻晃动,发出细细的、脆脆的声响。他想起道一,想起道一坐在屋檐下端着茶杯的样子,想起道一摸他头的样子,想起道一教他写字的样子。道一从来没有说过他想养一个孩子。他从来不知道,道一年轻的时候,曾经在酒桌上说过这样的话。他的朋友们笑他,但偷偷给他打了金锁。他们没能把金锁亲手交给道一。道一也没能亲手把金锁戴在某个孩子身上。

但黑白觉得,如果道一知道有这把金锁,他一定会把它戴在自己身上。他就是道一养大的孩子。道一教他认字,教他打拳,教他做人。道一给他做窝窝头,给他编竹筐,给他缝斜挎布袋。他就是道一的孩儿。

黑白把金锁挂在脖子上,塞进衣服里。金锁贴着胸口,凉凉的,但过了一会儿就暖了。他把匣子盖上,抱在怀里,转身对掌柜的说:“东西都对。谢谢。”

掌柜的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在这行干了三十年,见过太多取货的人。有的笑着,有的哭着,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看了信之后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黑白走出寄存行,站在门口的台阶上。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街上人来人往,车马喧嚣,和进来之前一模一样。但黑白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就是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他摸了摸胸口的金锁,硬硬的,贴着皮肤。

书生从后面走出来,站在他旁边。黑白对他大概的说了道一朋友给道一寄存的东西,书生安慰了他几句,然后说道:“东西取到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黑白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盘缠了。”他说。这是实话。

“我想在码头上找点活干。”黑白说,“扛大包。我力气大,一天能挣不少。”

书生看了他一眼,想了想。“你一个人扛大包,一天挣个十几文,要挣到什么时候?再说,你扛大包,小狐狸怎么办?乌龟怎么办?你带着它们去码头?”

黑白没有说话。书生说得对。码头上人多眼杂,带着阿绯和长生不方便。阿绯不能在人前说话,不能表现得太人性化,但码头那种地方,万一被人看出端倪,麻烦就大了。长生倒是能放在包袱里,但它那么大一只,背着去扛大包也不现实。

书生又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你不如给我当伙计。”

黑白看着他。“给你当伙计?”

“对。”书生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他这几天在市场上淘的东西。不是茶叶不是绸缎不是那些贵重的玩意儿,是乡下人真正用得上的东西——几捆粗布,颜色素净,耐穿耐洗;几包针,大大小小,各种粗细;几捆线,黑的白的蓝的,一卷一卷缠好了;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顶针、纽扣、松紧带、小剪刀、梳子、篦子。全是便宜货,但全是过日子离不开的东西。他的家乡是不如大泽城这般繁华,这些东西不愁卖不出去。

“我本来打算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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