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觉得自己男子汉的尊严受到了挑衅。

在东海这个海贼普遍悬赏金不高的地方，第一次悬赏金额高达2200万贝利，还是烧烧果实能力者，现在居然被莉兹质疑不会喝酒。

丢下手里面的叉子，艾斯把盘子里面的剩下的食物一大口全倒在嘴里，腮帮子塞的咕咕的，但还是忍不住开口，“我#*%■”

“艾斯，你把东西咽下去再说话。”莉兹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角，满脸写着嫌弃。啧，年轻的小鬼就是不够稳重，火急火燎的。

艾斯灌了一大口柠檬冰水，把食物冲下去，手背胡乱的擦了几下嘴角，就着急忙慌的辩解，“我会喝酒，拜托我可是海贼，我当然会喝酒，我的酒量可是风车村最好的！”

为了增强说服力，艾斯用手指比划了一下，“这么多，整整一箱啤酒，我能全部喝完，而且完全不会醉！”

艾斯比划的是酒馆里面常见的啤酒箱，一瓶300毫升，一箱十二瓶。艾斯其实只能喝三瓶，但他觉得这个不够有气势，臭老头卡普能喝两箱，自己说能喝一箱，也不算吹牛吧？

满心满眼的等着莉兹发出“哇哦”的惊叹，或者说上几句“艾斯你酒量好好啊”之类的话，结果莉兹只回了一句，“哦。”

只有一个字，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更不会有那些东西，艾斯失落的耷拉着脑袋。

喝一箱啤酒还不算多吗？风车村里面的男人平时只喝一两瓶，高兴的时候才会喝上半箱，艾斯确实在里面算酒量好的，反正比路飞好很多。

没得到莉兹的注视，艾斯闷闷不乐的转过脑袋，心里忍不住的后悔，早知道说能喝两箱了，失策。

莉兹没注意艾斯的小动作，当然看到也只会把艾斯的不开心理解成他没吃饱。

三年的巴拉蒂生活带给莉兹的影响是方方面面的。

一百人的餐厅员工里面，退役的海贼混混占了七成以上，日夜相处了三年，在莉兹自己还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有些观点已经全部长歪了。

比如，一次喝完一箱啤酒是很正常的事情。

海上生活的人离不开酒，尤其是朗姆酒。休息的时候，大部分人会聚在一起喝酒，一个月的工资光是买喝酒至少能花掉一半，要不是哲普主厨管控的极为严苛——工作时间段禁止醉酒，大概能全都花掉。

但其实哲普主厨自己也喝，不过更讲究一些。巴拉蒂的负一层有一个小吧台，不少人会在那边调酒，哲普主厨经常在下午的时候过来，倒上一杯威士忌兑雪莉，偶尔是金酒或者伏特加，搭配一支雪茄，消磨掉一整个下午。

莉兹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为了立稳脚跟，最先学的是调酒。15岁的莉兹还没学会煎牛排，已经练出一手漂亮的调酒能力。

用什么酒做基底、酒液的配比、食物的搭配，那些厨师喝高了之后健谈的不行，什么都愿意说上两句，莉兹拿小本子记录的习惯就是在那个时候养成的，杂七杂八的什么都学了一些，包括塔帕斯。

这种食物尤为好做，何况后厨最不缺的就是饼干和面包。

巴拉蒂奉行现做现卖，当天的食物当天清理干净，用剩下来的面包厨师会在下午的时候二次分配利用。实习生和切菜工会要一部分用来练习，有些人想研发新菜也会要上一些，但分到小吧台那边的肯定是挑剩下的，基本上是有什么做什么。

有次剩的最多的是土豆泥配鸡蛋酱，下午茶的三明治内馅做多了，莉兹直接做成了塔帕斯版本的三明治。

那群喝上头的酒鬼也不挑，他们的要求只要能下酒就行。

下酒。

莉兹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转了一圈。莉兹不会喝酒，她只能通过会喝酒的人提出的需求，端出合适的料理。

啤酒节即将来临，要做出下酒的料理，莉兹要得到准确的需求描述。

既然艾斯说他会喝酒，莉兹的视线在空中飘忽了一会，语气随意的开口，“那你现在想喝酒吗？”。

艾斯听到问题的时候又把头转了回来，结果莉兹根本没看他，恼火的哼了一声，他跟着莉兹往后厨走，在靠墙外侧的高脚椅上坐下。

*

厨房里面的酒只有四种——朗姆酒、金酒、威士忌、红葡萄酒。

全都属于厨房常见的备用酒，尤其莉兹还是专做西餐的厨师，做菜都用得到。

看上去种类不多，但常见的基酒类型都在，足够莉兹调出几杯专业的酒。而且艾斯又不是挑剔的顾客，材料更少的情况莉兹也不是没有遇到过，何况她冰箱里还有不少东西。

“我最后确认一下，你真的能喝酒？”莉兹略微迟疑的看向艾斯。

毫不客气的说，莉兹最早是用自己调酒手艺扬名的，是一位非常专业优秀的调酒师。而且出于莉兹某种自己也搞不懂的原理，不少老酒鬼喝她调的酒完都会醉，莉兹想要让艾斯提供料理思路，没打算把他灌醉。

但落在艾斯的耳中就成了另一番含义——莉兹觉得他是个不能喝酒的小鬼。

“当然能了！我可是要当海贼王的男人，怎么可能不会喝酒呢！”艾斯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开口。

别管他到底能不能喝，就是真不会喝，现在也必须能喝，这是男子汉的尊严问题。

得到确切回复，莉兹点了点头，打开左手边的橱柜，里面赫然摆放着一套专业的调酒工具。来罗格镇的第二天，她在百货商场里面买厨具的时候，看到旁边有在卖调酒入门三件套——量酒器、摇酒器还有吧勺，标价三千贝利。

虽然莉兹本人并不喝酒，开的餐厅也不卖酒，但厨师的后厨里面有什么都不奇怪，何况价格很合适。

莉兹低头取出工具，嘴里又问艾斯，“你有什么偏好或者忌口吗？”

艾斯眼中闪过一瞬的茫然。

这个家伙在说什么啊？

喝酒不就是啤酒吗？或者清酒朗姆酒，马奇诺的小酒馆里面卖的都是这些。山贼之家的山贼，还有路过的货船海贼团，全都是喝这些。艾斯唯一知道的高级酒还是萨博在的时候，他从家里面偷了一瓶葡萄酒，最后兄弟三人一起分了。

隔了几秒，见艾斯没有回答，莉兹解释了一遍，“偏好就是……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加水果还是加气泡水。”

艾斯点点头，这他就听得懂了，大概就是问他喜欢什么东西放到酒里面，和那个什么葡萄酒一样。虽然他搞不懂为什么酒里面要加东西，但艾斯还是一本正经的回复，“都加，我都喜欢。”

“明白。”

莉兹觉得自己还是以貌取人了。也可能只是艾斯看上去傻傻的，其实他本人很会喝酒。

开场的第一杯酒，莉兹选的是莫吉托。

二十分钟前他们刚刚吃完晚饭，处于饭后血糖波动期间，胃里面的食物正在消化，清爽负担小的莫吉托正合适。

构成非常简单，朗姆酒、苏打水、青柠檬以及薄荷叶。

莉兹厨房里面配的是白朗姆酒。味道自带清甜的甘蔗香，酒液清透。度数不高，只有四十，经过气泡水的稀释，普通女生自己喝都不会醉。

用量酒器取出45毫升的白朗姆酒倒入摇酒器，切半个青柠檬挤出柠檬汁，加入20毫升的蜂蜜。冰箱里面有冰镇过的青桔气泡水，莉兹倒了半罐，最后合上盖子开始摇晃。

莫吉托的摇酒时间不长，中等力度半分钟左右，从冰箱里拿出冰镇后的玻璃杯，莉兹用手指试了一下，杯壁的温度还是不够低。

一般来说摇酒的时候可以加一块长条冰，用来冰镇酒液，但莉兹的冰箱没有专门的制冰模块，她只有一些碎冰。只能放在最后加。

但总比没有强。

切一片柠檬放在杯底，加三分之一的碎冰块，倒酒的时候用滤网进行过滤，让酒液的色泽更加纯净，最后用气泡水补上空缺。

五分钟内，莉兹用让艾斯眼花缭乱的手法，换了两三个杯子，还放了柠檬和气泡水，最后得出这杯莫吉托。

酒杯移到艾斯面前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说的喝酒和莉兹说的喝酒是两回事。眼前这杯浅青色的透明液体，和艾斯概念里面的橙黄色冒着白沫的酒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但酒的话，应该差不多？

喉结滚动了一下，艾斯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

诶，柠檬气泡水的感觉？这也是酒吗？

发现只是自己吓自己后，艾斯顿觉轻松，直接当成了气泡水，一口全闷了。

*

第二杯是迈泰，颜色接近落日的黄昏，端出来的时候，艾斯新奇的看了一会，又是一口闷。

等到第三杯喝完，艾斯已经醉了。

艾斯的酒量在风车村里面确实算能喝，但仅局限于啤酒和朗姆酒。啤酒度数不高，七八度的样子，朗姆酒是自酿的劣质酒，度数也不怎么高。所以他根本没喝过高度数的酒。

一连喝了三杯超过四十度的酒，虽然经过气泡水和果汁的稀释，但艾斯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喝的又快又急，典型的门外汉喝法，这样不醉才奇怪。

但艾斯不知道。他搞不懂这些看上去像气泡果汁的东西，为什么会让他喝醉，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艾斯喝酒不上脸。他小时候经常偷达旦的酒，山贼之家里面酒是最宝贝的东西，达旦每次搞到酒都会藏起来。

艾斯第一次偷的时候才八九岁，抱着酒瓶跑到秘密基地喝了一下午。

达旦发现酒少了一瓶气的暴跳如雷，但根本没人意识到是艾斯偷的酒，因为小孩喝酒怎么都该醉的满脸通红，可艾斯看上去正常极了。

所以莉兹也没发现艾斯喝醉了，她在调第四杯——以波本威士忌为基调的威士忌酸。

这杯需要用到蛋清，打开冰箱的时候，莉兹看到保鲜层放着的彩椒。

也是昨天买的，常去的摊位新进了一批品质不错的彩椒，莉兹想着那块新买的鲜牛肉，脑子里过了一遍有关牛肉的菜谱，买了一袋。

拿出鸡蛋的时候，莉兹把那袋彩椒一并拿了出来。

常见的黄彩椒和红彩椒，每个都和莉兹的拳头差不多大，鲜亮的柠檬黄和番茄红在灯光下泛着漂亮的色泽。确实很新鲜，洗洗直接吃都很不错。

莉兹回头看了眼坐在高脚椅上的艾斯。

少年的身形在灯光下拉的很长，手肘撑在橡木桌板上，指骨抵在额角上，手指自然下垂扣住方口的玻璃杯，标准的等待姿势。

莉兹止住了脑子里面有关彩椒的食谱，把心思重新放到调酒上面。

敲开鸡蛋，熟练的分离出蛋清，量酒器取出60毫升的波本威士忌，青柠檬对半切开压出汁水，量杯里面青色的液体慢慢上升，最后停在30的刻度上，这些全都倒进调酒器，最后加入15毫升的糖浆。

“这杯酒名叫威士忌酸，用柠檬的酸味引出威士忌发酵过程中自带的酸味，达到双重刺激味蕾的效果。”莉兹一边摇酒一边介绍，动作赏心悦目。

威士忌酸中的材料密度相差过大，需要猛烈摇晃，让蛋清和酒液融合摇晃过程属于调酒师的专场秀，部分调酒师会采用表演性质的观赏性动作吸引顾客注意力，莉兹把这一招也学了过去。

不锈钢的摇壶在莉兹掌心上下摇晃，拿取的动作透着几分轻盈，沉甸甸的调酒器在莉兹的指尖抛起又落下，明黄色的厨房顶灯直直的照下来，把莉兹头顶一圈细碎的粉发照得毛茸茸一片。

艾斯的拿玻璃杯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的食指条件反射般的轻声敲击了一下杯口，敲击动作的频率踩上莉兹调酒的动作，莉兹加快，艾斯的动作跟着加快一拍，莉兹减慢，艾斯也同样减慢半拍。

那根食指追着莉兹的动作，像是进行一场由两人组成的舞台剧，主演是调酒的莉兹，伴奏是艾斯食指的敲击声。

每一拍都掐的刚刚好。

收尾的动作格外干净漂亮，十五岁的莉兹同样患有中二病，忍不住学习一切看上去帅气的动作，但又倔强的不让别人知晓，等着下一次调酒的时候露一手，等着那句【小莉兹，太帅了】的夸奖。

艾斯的瞳孔在捕捉到那个动作的时候紧缩了三秒，少女的动作轨道还停留在艾斯的视网膜上，粉发金瞳，鬓角扬起的发丝，拇指顶开不锈钢调酒器时的熟练潇洒，还有嘴角扬起的小小弧度。

浅嫩的蔷薇粉色，下唇带着点呼吸沾染上的水汽。

那一帧画面无限的拉长，在莉兹把这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酸放到艾斯面前的时候，他还觉得恍惚。

绵密细腻的白色泡沫浮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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