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罐的浮雕模糊了升腾的火焰，映亮周海戈的面孔，但她的神色毫无波动，甚至连睫毛都没有抖一下。

进门就是这幅场景，让洛明星的心脏微微紧缩。

“你又……”

“不用担心。”不等对方说完，周海戈直接开口打断，“找我有事？”

刚刚经历一番自我斗争，她的语气比平时要冷得多，但洛明星早已经习惯了。

作为旁观者，他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

周海戈的精神图景很不稳定，里面就像有个巨大的气球，每时每刻都在充气膨胀，如果不定期释放压力，就会在达到临界点时爆炸。

相信他，只要见过第一次“爆炸”的惨状，所有人都会祈求周海戈永远健康。

想要释放压力，就必须进行高强度的战斗，但对于哨兵来说，过度消耗又会引起“感官神游”或“狂化”，这中间的度很难把控。

普通的战斗无法满足周海戈的需要，而整个帝国除了边缘星外，没有处于“战时”的区域了。

洛明星闷闷换了话题：“昨天陛下传来了密件。”

周海戈抬起眼，看着玻璃罐里的火焰熄灭，才懒散地从沙发起身，绕到了宽大的办公桌后。

系统里果然有一封未读邮件。

“说起来，你要不要试试那个S级向导？”洛明星坐到沙发上，往装满黑灰的玻璃罐里倒了点水，“级别够高，或许能有点用。”

“再说吧，白塔突然分来一个高级向导，这事本身就很奇怪。”

屏幕闪过一瞬的帝国徽章，周海戈一目十行，迅速又仔细地阅读起邮件。

洛明星理解她的谨慎，并深以为然：“白塔的星舰坠毁，基地要忙上好一阵了。”

不光是黑匣子的分析，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故，总要有人为此担责，最终结果如何，逃不开各方势力的博弈。

“嗯……事情有点复杂。”周海戈眼中映出屏幕的光斑，眉头却紧蹙。

洛明星意识到不寻常：“怎么了？”

“你自己来看看。”周海戈推开椅子，走到窗边。

“……预匹配？莫菲斯公爵？”加粗的大字映入眼帘，让洛明星一头雾水，“开什么玩笑，既然已经进行了预匹配，怎么还会被分配到边缘星？”

“继续看。”周海戈双手抱胸，垂眼看着屏幕。

莫菲斯其人，很难简单用几句话概括，但无利不起早绝对是他最显著的特征，没有人会比他更溺爱自己的独子。

为一个B级哨兵，预匹配S级向导，是他能做出来的缺德事。

随着目光下移，洛明星忍不住扯扯嘴角：“这也太儿戏了。”

下面那行字大喇喇写着，程翎因不满预匹配结果，毕业前夕进行绝食抗议，白塔经过多轮的思想工作，判断其日常养尊处优，导致性格娇纵，因而外派边缘星进行学习锻炼。

一直以来，白塔都有“护短”之名，可现在看来，还是得为权贵让路。

可这样的话，他们的处境就有些麻烦了。

“莫菲斯不达目的不罢休，现在是关键时期，任何可疑的变数都会被格外关注，最近要小心行事。”

“我明白。”洛明星叹了口气，无奈摇头，“绝食……真是幼稚又可笑。”

“我倒不这么觉得。”周海戈语气平淡，“他只是没有选择。”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当你拥有宝物，最好也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如果没有，那就做好被人吃干抹净的准备。

她年幼的时候，曾跟着父亲偷偷溜进过白塔，尽管那时自己尚且不谙世事，却也能感受到充盈在每个角落，无言又压抑的氛围。

向导学员享受着最昂贵的资源，可衣服的材质、日常的吃食、甚至连头发的长度都被严格限制。

他们的言行举止被一把看不见的尺子衡量，不容许出一点偏差。

在这样的环境下，绝食抗议恐怕是他能想到的最出格的做法了。

周海戈微微垂眼，想到那位漂亮柔弱的向导，这会恐怕还抱着垃圾桶吐个没完呢。

她勾起唇角，笑容却没什么温度。

“如果让一个毫无威胁的人，去成为翻云覆雨的手，事情会不会很有趣？”

……

暮色四合，看护室传来窃窃私语。

“这些哨兵太粗鲁了！”

“救援来得太慢，这些事都得上报白塔才行。”

“星舰爆炸可不是小事，上头肯定知道了。”

“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封锁消息。”

超凡的五感捕捉到对话，但蔌时脸色丝毫不变，随行的医生上前推开门，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病床上的人表情呆滞，好几秒才回过神。

“……基地长？您好。”

他挤出生硬的笑容，心中惴惴不安。

蔌时语气温和，仿佛没有听到之前的妄言：“各位，身体怎么样了？”

几人面面相觑。

“没什么大碍，但这事……”

蔌时没给他们多说的机会：“我们正在派人搜索星舰的黑匣子，想必近期就会有结果，这期间，请各位放心在基地休养。”

……不让走了？

在他们眼中，边缘星的哨兵简直是洪水猛兽。粗鲁、野蛮，成天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跟主星彬彬有礼的哨兵简直是云泥之别。

“白塔事务繁忙，我们恐怕不能停留太久。”

“是啊是啊。”

蔌时微微颔首：“可以理解，但磁极风暴随时都会卷土重来，贸然出发，我们也很难保证诸位的安全。”

这算是威胁吗？

男人咽咽口水：“既然这样，那我们只能再打扰两天了。”

他本想和白塔通个电话，可刚刚对上蔌时的视线，嘴边的话就硬生生咽了下去。

算了算了，风暴还没彻底过去，估计信号也差得很。

“那各位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蔌时走出看护室，压低声音：“盯着点，有什么动静及时汇报。”

“是。”

他摆摆手，示意卫兵在门口等待，脚下一拐便进了另一间屋子。

这是程翎休息的地方，跟看护室相比，内部设施要好上太多，就连光线都更加明亮柔和。

年轻人靠坐在床上，面色比之前好了很多，但偶尔还是有想吐的感觉。

“小程，感觉还好吗？”蔌时和颜悦色。

闻言，程翎抬起头，想要坐直，却被宋佩摁了回去。

“不要突然起身，会……”

“呕！”

她还没说完，程翎就睁大眼，抱着一边的垃圾桶吐了个昏天黑地。

蔌时脚步悬空，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前走。

“已经没什么大碍，明天应该就能恢复个七七八八。”宋佩调整了一下吊瓶的流速，“向导的身体素质比较弱，受了惊，加上吹了那么久的寒风，没发烧就谢天谢地了。”

蔌时忍不住叹气：“这周海戈，没个轻重，不知道把人塞进机舱里吗！”

但他特地过来，并不只是为了探望。白塔的星舰拥有独立的信标系统，在其坠毁的半分钟内，基地就收到了白塔的质问。

用词毫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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