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夫人把我抛弃了》
谢棣指着舆图上的一处,“他们精准确认了巡守的方位与地点,乃至重要哨点,”顿了顿,手指移向另一处,“但他们突袭的位置,错了。”
“错了?”王叔不解。
“若在往常,位置错误,另一方会迅速发觉,点燃烽烟,整队待发。”
谢棣抬头,目光落在那张红纸上,“可惜今日是除夕。将领懈怠,烽烟未起,守军未动。他们成功突袭,直捣城内。”
停顿一秒,声音又沉了几分,“城中百姓四散,俨然一片火海。”
王叔静默片刻,低声道,“府内有……”
剩下的二人心知肚明。前些日子刚处置一个大夏细作,那人藏得极深,若不是机缘巧合,根本揪不出来。
起初,那人嘴硬得很,足足受了七十二道刑罚,不成人样,才如实交代。
据获悉,大夏皇子已潜入京城,身边影卫众多,有许多细作都是单线联系,彼此不知。
他的上一家,在京郊卖鸽子,人称“付叔”,看上去老实巴交,街坊邻里都他心善。
这样的人最难抓捕,没有确凿证据,恐引起百姓轰动。
他的下一家,是府里灶上的烧火丫头,平日看着木讷,做事毛手毛脚,谁见了都嫌弃。
可那人刚被抓,她便连夜逃了,追了三日,至今杳无音信,想来是有些拳脚功夫,极难抓捕。
“不止,”谢棣道,“且府内,不好排查。”
王叔看着他的神色,若有所思,“您去这么久,圣上的意思……是不是让您前去平乱?”
谢棣摇了摇头。
“分两派,各执一词,可与不可。”谢棣简要概括,“最后圣上下旨,派齐王前去。”
王叔怔了怔,随即了然。
“也是,”他轻叹,“圣上是不会派您的。派您,就意味着再赐虎符,比照最近圣上做的那些事,无异于放虎归山,怎么都是一笔赔本买卖。”
他顿了顿,又道,“将军,可有什么想法?这府中细作一日不除,实乃心腹大患。更何况,他们若是知道我们的真实计划……”
“不会。”谢棣果断道。
他看着舆图,沉默良久。
那舆图上的每一道关卡,每一处防线,他早已烂熟于心。大夏人改了几处,改得不明显,看似短时间重创,实际毫无作用。
可今日,偏偏是除夕。
王叔看着他的侧脸,依旧沉静如水,无喜无怒。
末了,他轻声提醒,“将军,这么晚了,还要去夫人院子吗?”
“去。”他道。
今晚,沈黛怎么都睡不着,拂柳所说的话,她默默记在心里,绝对出事了,还是大事。
那日她将临摹好的舆图交给烧火丫头,便没再过问。
应该没那么快。
可今日谢棣在书房,特意拉开格架,将那舆图展示给她看,是猜到了吗?
她回想谢棣当时的状态,目光始终落在平安符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郑重地将它拿起,放下。
不等她再次翻身,依稀从外头听见很轻的脚步声。
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一记冷风灌过,伴随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榻边微微一沉,有人躺了上来。
下一刻,一具温热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那人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轻轻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她只能继续闭眼,假装熟睡。
隔着薄薄的寝衣,她能感受到身后之人身躯的温热,密密麻麻,不断传过她的肌肤。
黑暗中,他的心跳更加刺耳,一下一下,使得她的身体控制不住紧绷起来。
那人好似意识到什么,扣得更紧了。
大年初一
晨光微亮,窗纸泛白,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拂柳伺候沈黛起身,一叠被子,手忽然触碰到什么东西。她探手进去,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红笺。
那红笺叠得方方正正,质地细密,还有细碎的花纹,凑近一闻,还有淡淡的梅花香。
拂柳没有打开,一摸厚度,又联想到今日的日子,便举着红笺,笑着出声,“小姐?是压岁钱!”
不用想都知道是将军给的。
但将军是什么时候来的?她竟一点不知,昨夜她睡在外间,没听见半分动静。
沈黛接过,垂眸看了一眼,脸上并没什么表情,只将那红笺随手放在妆台上。
拂柳还想说什么,外头忽然通报,周管家来了。
沈黛披上外裳,隔着帘子一听。
周管家说,将军今日一整天都需待在宫内,不能回来过节了。
沈黛出声,示意自己已知晓。
拂柳一听,思索片刻,压低声音道,“小姐,奴婢今早起身,听外头传了些闲话。”
她凑近些,将嘴唇贴在沈黛耳侧,“说是京城里发现不少大夏的细作,全城戒严。将军最近怕是要忙了,得排查许多人,还有……”
顿了顿,说,“昨夜迦南关失守了。”
沈黛对着铜镜,梳头的手一顿,“失守?”
“可不是吗。”拂柳叹了口气,“这大夏人实在可恶,偏挑过节的时候动手,听说城内乱成一团,百姓死的死,逃的逃……”
她娓娓道来,沈黛的手越来越僵,这样做的后果是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
她垂眼,悄悄催动灵力,经脉畅通,百汇如泉,没有半点阻滞。发生这种事,仙体不会遭受反噬?
转念一想,自己早该预料,她不仅顶替了原主,也顶替了阿青,成为大夏的细作,只要阿青还活着,留在将军府,那么这些都是她要做的事,沿着司命制定的轨迹一点一点推演前进,所以,仙体不会遭受反噬。
拂柳又说了一阵,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小姐,今儿初一,按惯例咱们得去给皇后娘娘拜年。昨儿,将军说您感染风寒了,不便出门。可今早皇后娘娘又派人来请,这不就是铁了心,让您进宫吗!”
拂柳越说越气愤,皇帝不安好心,皇后肯定也不安好心,到底是夫妻,穿一条裤子。
“小姐,不如……”
没等拂柳把话说完,沈黛道,“那便去。”
“啊?”拂柳疑惑,“若是……”发生什么危险可怎么办!剩下的话她不出口。
“不会,有我在。”沈黛温和诉说,让拂柳莫名有几分安心。
她打开妆匣,取出一套贵重的头面,“小姐,进宫不比在家。”
沈黛平日在家嫌麻烦,总是用一根簪子松松挽起,至多加个流苏坠子,简简单单。
考虑今日朝廷命妇进宫朝贺,半点马虎不得,便选了一个端庄的样式。
拂柳的手很巧,先将沈黛的头发全部拢起,细细梳顺,然后一层一层盘上去。
珠冠压顶,两侧垂下金丝流苏,走起路来泠泠闪闪。
发髻全部压在冠内,衬得脖颈纤长,肩背挺直。
“小姐,脖颈这儿……”
“用纱巾便好。”
自从沈黛脖颈留了疤痕后,拂柳派人做了许多样式的纱巾,用来搭配各种衣裙。
双凝膏说是祛疤的良药,到底小姐的疤痕又深又长,见效缓慢。
她来来回回,选了好久,终于看上这个用金色牡丹图案的纱巾,又捧出一袭素白宫装,裙摆处也绣着大朵大朵的金牡丹,层层堆叠,富贵宝气。
沈黛站起身,拂柳后退两步端详,忽然想起什么,从妆匣取出一颗圆滚滚的珍珠,约小拇指大小。
“小姐,奴婢给您眉心贴个珍珠吧。”她举着珠子比了比,“最近京城时兴的样式,说是长乐公主带出来的。”
不等沈黛应声,随即蘸了少许花蜜,将珍珠轻轻贴在她的眉心,恰当好处盖住了眉心的那抹朱砂。
那一瞬,拂柳不知怎么想的,眼眶一酸,莫名其妙地流出了泪。
沈黛从镜中看见,回过头问,“怎么了?”
拂柳慌忙抬手,抹了抹脸,“没事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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