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冽话音刚落，阿鸾拿着齿梳的手猛地一僵，停滞在发丝间，目光流转至铜镜，与赵初禾的目光交汇，圆溜溜的眼睛内尽是求助的光。

“好了，不必为难阿鸾，是我没让她去，好让将军多多修养。”赵初禾立马便参透了话中之意，连同她求助的目光也一并消化，十分自然地说道。

赵初禾一开口，萧冽加快脚步，方才微微的愠怒而今消散在晨曦中，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初儿说的是，我只是担心你，好在初儿也是惦记我的。”

萧冽走到她身边，淡淡的语气中是掩盖不住的雀跃，仿佛赵初禾方才说了甜蜜话，将他哄得开心。

若不是赵初禾先前也见过他这幅模样，她大抵会觉着自己大梦初醒，精神也不太正常，看着眼前的镇国将军，竟与父皇后宫的妃嫔联系在了一起。

神态和语气，都有七分相似。

两人一坐一立，身后有阿鸾理着头发，自打他一进来，阿鸾的动作也快了起来，巴不得立马离开此地。

好在萧冽一门心思地盯着自家公主，阿鸾也算有了喘息的时候。

“初儿，昨日我没让吴院使回宫，待会儿我再叫他来瞧瞧。”

闻言，赵初禾眉头一拧，略显不悦，“不必了，先前他日日前去昭阳殿，也没看出什么……”

阿鸾指尖一顿，周遭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她眼睛都睁大了三分，嘴角抽动了一下。

公主，您不是说梦魇之事要瞒着将军的吗！

阿鸾将公主的吩咐记得牢，更不敢忤逆，谁成想赵初禾先一步说漏了嘴。

这边赵初禾也立刻意识到了，可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再难收回，她总不能指望着萧冽方才失聪了一刻吧。

方才慵懒的姿势如今唯留下僵硬，手肘下的木桌格外硌人，指甲狠狠地抠在桌边，赵初禾思绪万千，正思量着如何应对萧冽的拷问，熟悉的声音传来。

“好，既然初儿现下不愿，便容后再议，可若再有此类情况，初儿也莫要怪我心急。”赵初禾仰起头，看着萧冽口唇一开一合，竟说出如此陌生的话语。

他这是……没听见吗？

还是没听懂？

不该如此，他怎会听不出她的话外之音？

萧冽紧盯着她的双眼，看穿她眼底的疑惑，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笑。

他不愿做违背她意愿之事，她不愿说，他便不问。

不过，眼睁睁看着她晕倒，却无能为力，这样的事，他再也不愿经历第二次。

“我会让太医多开些安神汤，若是他们皆束手无策，我便广招天下名士，只愿初儿平安。”萧冽眼神灼灼，一字一句砸在她的心头，“这段日子不宜太过操劳，祖母的寿宴，便由我来接手吧。”

赵初禾一下子从他的眼神中拔出，被他的话语强拉着回了神，手拍在桌边，震得桌上的珠钗微微发颤，“这如何使得？先前我已然安排好诸项事宜，将军怎的在此刻横插一脚？”

她眉头一蹙，唇抿成一条线，表面十分气愤，可广袖之下的指尖扣紧了掌心，赵初禾企图用嗔怒的语气掩盖心底的焦灼。

让他全全操办祖母的寿宴，这怎么行！

这样她该如何私下面见尚书大人？萧冽这小子，真的不是成心跟她作对吗？

阿鸾将最后一缕发丝挽上，颤颤巍巍地拿起桌上的银簪，她的动作太轻，仿佛希望萧冽能视她于无物。

只待她插上银簪，草草在镜中看了位置，才速速请了礼，转身出了内室。

唯留下他们二人，萧冽神色变得有些复杂，赵初禾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她有些急迫，便再度开口，“我一点事都没有。”说着，赵初禾起身转了一圈，看向萧冽之时挑了一下眉，满脸笑意的看着他，“不仅没事，看我面色多么红润。”

语罢，赵初禾凑近了一步，拉进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指尖戳着脸颊的软肉，无辜地眨了眨眼。

若是此刻在战场之上，恐怕萧冽已然举起了素挥，以示投降。

他一手托起赵初禾停留在脸上的指尖，在她白里透红的脸蛋上轻点了一下，“也好，初儿若是身子吃不消，便随时告知于我，莫要让我担心。”

撂下这句话，他转身就走了，不知怎的，好像有些慌乱。

赵初禾终于展露笑颜，双手掌心相对，发出清脆的声音，这下心愿达成，她看着萧冽格外顺眼。

随后她便回到床榻边上，目光看着莲花纹样的床帷，心中波澜起伏。指尖触击冰凉玉佩的一角，描摹着上面的“萧”字。

萧冽，让我查清楚吧，你到底，有何意图。

——

萧老夫人寿宴，镇远侯府。

前厅朱门大开，昵红毯从府门铺至正堂，两侧莲花府灯高悬，流苏随风晃动。

两排侍卫按刀而立，眼神坚毅。往来宾客左右躬身拱手，喜闹喧嚣充斥着整个侯府。周遭人流涌动，阿鸾立于其间，随着赵初禾忙碌着诸项事宜。

二人行至正堂，只见寿屏白鹤而立，正中摆着紫檀椅，祖母端坐其上，玉饰压鬓，一身绛红锦袍，眉眼威严却带笑意。

“初禾，快过来。”老夫人冲着赵初禾招手，“你真是费心了，莫要太过操劳，祖母听萧冽那小子说你前些日子还累倒了，真叫祖母心疼。”

萧老夫人紧握着赵初禾的手，一下一下地轻拍，赵初禾坐在一旁，脸上带笑，“都是初禾应该做的，将军这些年不在您身边尽孝，如今我们二人定要尽数补回来。”

语毕，门外传来阿鸾的声音，“公主，前院传话，宾客名单有待您核对。”

“祖母，初禾先走一步。”

“快去吧，辛苦初禾了。”萧老夫人的每一道细纹都透露着严肃，可再看向赵初禾之际，眉眼弯弯，充斥着柔情。

赵初禾不再贪恋这一份温暖，穿堂而过，廊下遍植梅花，寒风送香。

侍女往来穿梭，端着茶盏菜肴，步履轻盈。后院花厅摆开盛宴，珍馐佳肴摆满长桌，酒香四溢，贵女命妇围坐一处，皆是轻声细语，只是偶然间迸发出阵阵欢笑。

赵初禾看着席间并不算太过熟络的女眷，只是在先前的宫宴上有过几面之缘，不敢上前，唯恐进去便不得脱身。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阿鸾，尚书大人可到了？”

阿鸾轻轻摇头，看向赵初禾皱紧的眉，连忙轻声安抚，“回公主的话，尚书大人还没到，您不要太过担心，既然大人接了我们的请帖，便一定会来的。”

阿鸾双手扶着赵初禾的臂弯，抬手轻拍，“公主您先放宽心，这会儿宾客正多，前堂还需您撑着场面。”

赵初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焦躁，理了理衣袖，挺直了身子，抬步走向前堂偏厅。

宾客越来越多，身影交叠，唱喏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户部侍郎到——”

“御史大夫到——”

“镇国将军麾下副将谢寻到——”

人声鼎沸，礼乐悠扬，寿宴的气氛渐入高潮。

赵初禾端坐在偏厅主位，脸上维持着僵硬的淡笑，应对着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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