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形态，到底要持续多久？”

云烛躺在草地上晒太阳，本应该舒服得昏昏欲睡，但她毫无睡意，极度清醒。

红外套被她脱下来枕着脑袋，那块黑色的金属面具也被她盖在眼睛上，挡一挡刺眼的阳光。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听到回应声。

云烛把面具拿下来，扭头，眯缝着眼睛看向小溪边。

黑漆漆精灵已经把自己清洗干净了，身上还有水迹，看起来湿漉漉的，身上的骨刺和爪刃也在滴水，黑色的骨甲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亮。

可惜它好像不太喜欢阳光，不适地轻晃了下脑袋，退到树下，站在阴影中。不知是不是因为感受到了云烛的目光，也抬起头，朝向她。

隔着一条两米宽的小溪站在对面，它的身形看起来依然庞大得吓人。

云烛盯着它看了几秒，手臂撑着草地坐起身，冲它招招手，“快过来。”

它没动，歪了歪头，很像是在问她想做什么。

既然它不来，云烛就自己站起身，后撤几步，目标明确地盯着小溪流，打算自己跳过去。

红色外套还被她扔在地上，因此上身只有一件贴身的白色运动背心，两条细长的胳膊伸展着，肤色和她的脸庞一样，在光照下看起来雪白雪白的。

见她真打算自己跳过去，精灵站不住了，在她助跑之前就瞬间跃过来，巨大一只挡在她前面。

云烛嘻嘻一笑，“这就对啦。”

她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伸手拍拍它的小腿——同样覆盖骨甲，膝盖处长着骨刺。她仰着脑袋：“来来来，我们坐下说。”

它安静了两秒，认命般地绕到她身后有阴影的地方坐下来，避免被阳光照射。

云烛不得不转了个方向面对它。

看来是真的不喜欢晒太阳。吸血鬼吗？某种意义上似乎……还挺像的。

“你能听懂我讲话吧？”她先问。

它不给反应，转过头，不看她。

云烛不知道它为什么拒绝沟通，但心中几乎有七成把握，它就是江纪寒。

她跪坐着挪上前，膝盖直接抵到了它的小腿骨刺，它反倒被她惊了一下，迅速低头去看。

云烛眼疾手快地跪立起来，双手抱住它的脑袋，逼它正视自己。好可怕的体型差距……她得跪立起来才刚刚能与它平视。

“你是小寒吧？这点肯定没错吧？”她严肃注视着这位死神。

它任由她的手掌捧着自己的头，但依然不回应她，看起来懒洋洋的。

云烛有点生气了，怒喊：“江纪寒！”

它整个怪都静止了。

云烛：“你还这个态度，我立马就走，再也不理你！我云烛说到做到！冒死来找你，都是我一厢情愿，我干脆直接被异种吃了算了，还费那么大力气跑来跑去做什么。”

吼完，她眼圈红红的，立刻就松开它的脑袋，起身要走。

下一秒，手就被抓住。

它不敢用力，甚至没法用整只手，只能用两根爪子，捏住她的手。

云烛低头看它，它也抬头对着她。

她是真的生气，也是真的难过，眼睛里有水光，鼻尖也红了，嘴角瘪着。

很好，它缴械投降了，拉她手腕的爪子迅速松开，对她张开掌心。

但云烛没有看懂，只能试探着把自己的手放在它掌心里。

它用很轻的力道握住，然后拉着她的手，又一次，伸到自己眼部区域。

云烛被它莫名其妙的行为整得忘记生气了。

这次是要做什么，又要发热吗。

她盯了片刻，果然又感觉到温度了，倏忽间，她的手下有极浅的金色溢出。

云烛一惊，把手拿开，并不是她手心发出的金色，而是……它的眼睛。

那处封闭的骨甲下面，隐隐浮现出泛着淡金色的眼睛形状。

颜色浅到，她需要凑近了去看才能认出，那是眼睛的轮廓。想来它并不是用这个器官来视物的，只是原本的□□依然保留在下面。

它承认了，某种意义上来说，它确实是江纪寒。

云烛默默坐回去，心情沉重。

人形的高危异种，这个江湖绰号居然误打误撞地说中了。

她又一次问出：“你这个状态，要持续多久？”

它摇头。是表示它也不确定。

云烛：“不能摘面具的原因就是这个？摘掉就要变身啦？”

被她灼热的视线注视着，它缓慢地，很不情愿地，点了下头。

哦豁，还真会变身，原来不是吸血鬼，是狼人啊。

对江纪寒的面具，云烛有过诸多天马行空的猜测，乐观的悲观的，合理的不合理的，她全都想过一遍。此时得知真相，心里最大的感受居然是庆幸。

还好，他不会消失，还好，他依然好好地活着。

虽然——

“人家变身都是成为拯救世界的马猴烧酒，你怎么就变成头号大boss了，又是死神又是收割者的，听着就不像好人啊。”云烛有点郁闷。

“……”

不过有一点可以解释了。

江纪寒并不是不需要补充能量，他是直接吃玄金来当燃料。世界上果然没有永动机！科学万岁！

够了，到底为什么要在这个科幻偏幻的世界讲科学。

摘面具就变身，跟水晶鞋掉了的灰姑娘似的……这难道是什么很科学的事情吗。

云烛想了想，把面具又拿出来，“那现在让你戴上，有没有可能恢复？”

它顿了一秒，然后弯下腰，低下头，让她自己试试。

云烛真的试了，拿着面具对上去，发现——根本戴不上，头围都和以前不一样。

两个脑袋之间离得很近，她抬头就能撞到他的下颌，密密麻麻的尖牙……

云烛赶紧撤回去，把面具拿回来，轻咳一声，说：“以前呢？以前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恢复？”

它回答不了，继续保持安静。

云烛就一个个尝试：“三天？五天？一个星期？十天？两个星……”

说到十天的时候，它轻轻点头。

“这么久！”云烛震撼，“那维持人形的时间呢？就平时戴着面具的样子。”

她又一个个数字地试，最终它在说到二十天的时候点头。

按照这个切换频率……那岂不是人生大概三分之一的时间都是这个形态？

难怪小寒一直单干，还老是在黑森林里待着，那么长时间也不回黑庭。

难怪它看上去非人感很强，又莫名其妙的有点通人性，一种古怪的状态。

云烛恍惚了，眩晕感持续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是惊吓过度还是饿的。

黑漆漆精灵，不对，现在可以确定是江纪寒了，只不过……为了和常规小寒区分开，云烛在思考自己应该怎么叫它。

她坐不住了，身子一歪，又躺倒在草地上，从这个角度看它，更加庞大了……

“小寒。”她喊了一声。

它低下头，面向她，算是回应。

“对着这个样子，叫小寒好奇怪。你希望我怎么叫你呢？”她闭上眼睛，挪了挪脑袋，去找温暖的阳光。

她都能想象到他的回答：随你。

不过这个样子的它没法回答，只有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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