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河清晏》
文熙殿内,书案前茶炉正沸,淡淡的陈皮清香缭绕案头。
沈照华正问向玉泉:“可通知芳玉家里来领人安葬了?”
“早通知了,明儿一早就来人。”玉泉一边收拾着书案上的簿子一边回道。
“记得派人跟上去,去衙门找仵作验验死因。”沈照华又叮嘱一遍,还不忘加上一句,“让人暗中盯住莺萝。”
玉泉道:“记住了,忘不了,您真是有操不完的心。那方才太子殿下说要去宜春阁,您怎么也不留一留?”
沈照华将灯台挪近了些,继续翻着司乐署送来的歌舞戏单子:“他要去,我求他留下做什么?我还没那么不值钱吧。”
玉泉被她顶得苦笑:“您一留,他许就不去别处了,今儿他还特意来知会一声,不就是也想听听您的意思吗?”
沈照华抬了下眼皮看向玉泉:“不会,他哪儿有那么多弯弯绕子,我也没那么多别的意思。他去就去了,如今东宫里只是有个林娘子,还有个深居简出的韩娘子,往后不一定还有多少,我留得过来么?”
玉泉说不过沈照华,也就不再和她分辩,只是凑近书案稍低了声音问道:“我的娘娘,太子殿下金尊玉贵,生得又好,脾性看着也不错,您就真的不动心?”
玉泉轻飘飘地问着,沈照华却顿时如五雷轰顶一般。手中的簿子被放了下来,一双眼睛直直地看向玉泉:“我,看着像不动心的?”
玉泉被她这诧异的神色闹得一头雾水,不禁将身子往后缩了缩:“哪有真心喜欢人家的,连个心意也不表的?别的不说,荷包帕子的总得绣一个相赠吧,我看您天天忙里忙外,唯独忽视了太子殿下了!”
“是吗?”
沈照华将手肘支在案上,掌根托着下颌,眸光越发幽深。
如今陈致看起来,似乎并非对她无意。而她本就不像那些活泼灵动的少女一样惯将心事宣之于口,也不擅长表达自己的心意,但是这样,好像确实显得有些冷淡?
那她这笨手笨脚,又笨嘴拙舌的,能为他做些什么呢?
次日孟秋瑕禀事才走,沈照华便换了身利落衣裳亲去厨房。
平日看陈致用膳,沈照华也没有察觉他格外喜欢吃什么,但念及他近日协管户部,早出晚归实在辛苦,便打算炖了鸡汤给他送去户部衙门。
司膳房的掌事见了沈照华来,一时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只顾着急忙迎上前:“娘娘万福!娘娘若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吩咐一声不就是了?怎么敢让娘娘到这烟熏火燎的地方来?”
玉泉在旁边大方一笑:“是来给太子殿下预备午膳的,你们做的,能含着娘娘的心意吗?”
司膳房的掌事笑着骂自己多嘴,沈照华则斜眼嗔了玉泉一声:“哪儿那么多话。”
问了要做的菜品,厨下宫人当即杀鸡起灶,掌事亲侍在侧。
“对了,太子可有什么忌口的么?”待系了围裙,沈照华问向掌事。
也就是此时,沈照华才发觉玉泉所说非虚,连他的忌口,也需询问下人,自己当真不曾对他费过什么心思,倒真可笑她枉自相思一场。
掌事也没想到沈照华能问出此语,但依然恭敬答道:“殿下素喜些平和之物,不喜食过于辛辣、气味重的。”
这口味倒符合他的脾性。沈照华会心一笑。
剁成大块的鲜嫩鸡肉被送过来,沈照华在掌事的指导之下,将鸡肉焯水去沫,捞出入砂锅。
热气升腾的汤锅前面,她握着勺子探入汤中,看准肉块,本想将邻近的两块肉一同舀上来,结果手腕僵硬没握稳勺子,两块肉中途又调皮地溜下一块,锅中顿时沸水激荡、水花四溅。
这勺子铲子,在她手里当真比刀枪还难握似的,虽然看她那微蹙的眉头、凝住的眼神,确是认真在做。玉泉在旁边又是笑又是急。最后掌事怕过久不捞鸡肉柴了,便笑呵呵地要过沈照华手中的勺子,自己来盛。
“当真是隔行如隔山啊,看来想做顿饭,我还前路漫漫啊。”沈照华故作冷静地用手背揩了揩额头上的薄汗,尴尬地呵呵笑着。
掌事看她这阵仗,也不敢再劳动她动菜刀来切葱姜,于是径直自己上了手:“娘娘的手是捧金印用的,哪用做这种事?若是让太子殿下知道娘娘亲自洗手作羹汤,定是感动得了不得呢!”
沈照华道:“最近他确实辛苦,我总不能干看着。”
因陈致不喜辛辣之物,所以葱姜只放了少许,掌事一边加热水一边耐心讲解:“这清炖鸡汤最讲究火候,须小火慢煨,才肉嫩味鲜,火候差一点儿,味道可差之千里。”
灶中文火慢燎,热气从锅盖边沿缓缓溢出,鸡汤的鲜味也渐渐钻入鼻腔。
沈照华一边看着火,一边回想方才掌事所言。煨汤尚且火候控制好了才能出鲜美之味,人与人相处岂不更讲究火候么?
她不知如今与陈致相处的火候已经到了何种地步,但总觉得,他们之间好像还不足以无话不谈,中间还像隔了一层纱似的。
沈照华沉思半晌,方觉如今他们似乎连小火慢炖都算不上,天下哪有这样的夫妻。
鸡汤整整煨了一个半时辰,拢了这一罐鲜香,到户部时正值午时。
天已经阴了数日,呜呜寒风卷落了衙门旁边两棵槐树的枯枝,七零八落地横在道边,两个仆役正执着扫帚缓缓清扫。
仆役见钿车中下来一个着锦簪钗的年轻女子,看衣着做派便知其非富即贵,于是上来打拱:“大人们正在衙中办公,不知娘子找哪位大人?小的好进去通传。”
沈照华此番特意换了寻常衣裙,不想暴露身份,于是只回道:“我来给太子殿下送午膳,你引路吧。”
仆役听她如此说,以为她是东宫的宫人,神态也更加谦恭:“原来是内贵人!但方才太子殿下独自骑马入宫去了,像是有什么急事。”
沈照华回头看了一眼玉泉手中的食盒。若是等他回来,鸡汤怕是已经凉透了。
正犹豫时,只见清早派去跟着芳玉家人的内侍一路小跑了找来。
他说仵作十分懂事,向芳玉家人报的是急病而亡,而实际上是毒发身亡。但此毒甚是怪异,银针验不出,血却已经黑紫了。
沈照华的后背顿时渗出冷汗来。
“毒发身亡”四字如魔咒般顿时占据了她的脑海。沈恪死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一时有些透不过气。
自上京前徐仲明跟她说沈恪之死事有蹊跷后,她便猜测是那曹太医熬的药有问题,但她不敢往下毒之上猜。
沈家三代为国鞠躬尽瘁,到头来父亲却被人下毒暗害,这是何等荒诞又令人毛骨悚然之事!
“娘娘,没事吧?”玉泉的关切声传入耳中,沈照华恍惚地摇摇头,当即下令去永安门。
那是户部衙门离宫中最近的门,陈致往返必经之处。
正午已过,入禁中奏对的官员和馆阁学士们纷纷在门外道别回家。家境好的登上稳健的马车,在仆从的簇拥下款款离去;家境一般的也都上了牛车骡车,一摇一晃地越走越远。
沈照华在车中左等右等,不知掀帘子看了几次,门前的朱绿影中,始终不见陈致的身影。
“娘娘,都这时候了,许是陛下留了殿下用午膳,要不咱们回去吧。”玉泉落了窗帘说道,语气含着几分落寞。
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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