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云琅接过守备清单，苏才雷厉风行，刺杀一事两日后，便将王府的守备整饬一番，将偷懒耍滑的刺头更换出去，又提拔了几个家势不显的良家子。

原本云琅还想着动用傅家的那半枚虎符，如今看了苏才的部署，也就打消了心思。

人情用一个少一个。

“就按这个办。”云琅将清单交给曲宁收好，“你刚刚说什么？”

“皇帝陛下还是齐王的时候，亲自编修了一部守备兵法，小的敢问殿下有没有带来这本书。”

云琅看向曲宁，后者认真回忆了一番。

“有的，苏常侍，我这就去给您拿。”

“我都忘记了还有这么一本书。”云琅离京匆忙，不少东西都落下了，还有些东西堆在库里，没来得及清点。“看来我还要挑个日子晒晒书才是。”

苏才犹豫了一番，忍不住问：“恕小的妄言，殿下与皇帝陛下的关系可好？”

“还算好，”云琅笑道，“至少逢年过节见了面，还能说上两句话。”

“殿下，太后死前留过话，让您……”

“我知道，要亲近父皇，亲近母后。”云琅叹了口气，“我做到一半，也算很好了。”

“况且，”云琅顿了顿，自从太后走了以后，她就没有向人表露心迹的习惯。只是面对苏才，云琅难免想起在祖母身边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况且，我觉得不去父皇眼前凑才是孝顺，他根本不喜欢我。”

“殿下……”苏才心疼道，“皇上钟情卢夫人，许是他看见殿下就伤心，所以才疏离。”

“也许吧。”云琅轻声道，“也许是因为我杀了六哥呢。”

“殿下可别说这种吓人的话。”苏才连忙道，“小的知道，您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

“可是六哥的确是死了，对吧。”

*

“璟和那孩子不孝顺啊，”皇帝对着云璋感慨道，“让朕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也忍心。”

皇后恨不得堵上自己的耳朵，她搂着九皇子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老六死了就是不孝顺，那老二与老四呢，他们死了也就死了？

“父皇请务必保重身体。”

云璋并没有从见到皇上的惊异中恢复过来，这顺利到超乎她们的想象，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眼前的这个皇帝是皇后安排好的替身。

可是谁又能认错自己的血亲呢。

“六弟一定不希望您为他伤心难过。”

皇上点点头，扭头看向皇后：“昨日我梦见璟和，他与叶家那丫头肩并肩站在花树底下，我思来想去觉得对不起叶家，让个好姑娘守活寡。对了，那丫头叫什么来着？”

“叶惟清。”

云璋下意识答道，她感觉到一丝违和，不明白父皇这时候提这个做什么。

“叶惟清，真是个好名字，可惜可惜。”皇上连连感慨着。

众皇子眼神躲闪，俱不知道该如何接这话，最后是皇后抬手一指。

“皇上若是觉得亏欠叶家，就再给他家一个皇子就是了。”

皇后的手不偏不倚正指向八皇子云玓。

“云玓也十六了，该说亲事。”

“母后您说什么呢。”云玓几乎是蹦着弹起来的。

“父皇孩儿还小呢，还想在您和母后身边多孝敬您二位几年。”

皇后似笑非笑盯着他，而皇上则捋着清须沉思着，似乎真的在考虑皇后的提议。

云玓立刻急了。

“父皇母后，孩儿可比叶惟清小六岁，她可看不上我，再说她后头的叶家女儿比老九年纪还小，您把我指给叶家，哪是补偿啊，这不是耽误人家嘛。”

要不您考虑考虑把老十的婚事定了？

这话在云玓的嘴里绕了两圈，又缩回了他的肚子里。

老十被皇后藏在文家，连过年都没有回宫，他才不敢触这个霉头。

“你小子也是长进了。”皇上被云玓瑟缩的神情逗得哈哈大笑，“不过你说的对，是皇后乱点鸳鸯谱了。”皇上说着，伸手拍了拍皇后的手。

皇后立刻抬起手为九皇子整理头上的珠花。

“你看你又是跑过来的吧，珠花都乱了。”

九皇子看了一眼云玓，后者挤眉弄眼哀求他少说两句。

“儿臣想念母后，想念父皇。”

九皇子的声音甜美，哄得皇上伸手过去捏她的脸。

在一旁看着的云璋恍然想起，曾几何时，父皇也是这样逗弄年幼的自己、年幼的云璟和……

云璋眉头微蹙，她竟想不起来，父皇有没有这样与老七相处过。

“老三，三丫头。”

云璋回过神，帝后二人都在看她。

“老三为何走神了？”

“父皇，我想起年幼时的事情。”云璋如实说道。

“我还记得你带着璟和爬树掏鸟窝，害得他差点摔下来，转眼就这么大了。”

不是的，我是带着老七那个死丫头去的。

云璟和一直是个安静又好学的人，他跟着太傅读书的时候，云璋永远在逃课。

那日她溜出学堂，把老七从长秋宫偷出来，在御花园玩耍。她为了作弄老七，将她放在树枝上，可是老七玩疯了，坐在高处也一点不害怕，甚至还要拽着她也上去坐着，结果失去平衡掉下来。

好在云琅被苏才及时接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云璋清楚地记得，云璟和知道这事以后，还与她发了好大一通火。

从那以后，云璋就再没带着弟弟妹妹冒过险。

“父皇您记错了……”云璋忍不住想说出来。

皇上却像没听到她在说话一样，将话锋一转：“听闻你到处与人说，是朕叫你回来的？”

云璋心头一沉，难道不是吗？

她收到的密信中，有父皇以前常用的私印，还有他们父女之间才知道的暗语，甚至字迹也是云璋熟悉的。

云璋笃定是皇上将她传召回来，可是当着皇后的面说这些，究竟是要她承认，还是否认呢。

“傻丫头。”皇上突然笑了，他摇摇头叹了口气，看着皇后，满眼心疼：“其实是你母后把你叫回来的。”

云璋下意识看向皇后，后者面无表情，垂着眼眸为九皇子整理缠在珠钗上的发丝，她解得专心致志，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