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君山走进那道拱门，脑电波通讯自然断开，上方落下雨点大小的水珠，拍打她身上的雨衣。

这道拱门似乎没有尽头，她的视野一片黑暗，只能遵循拱门里一盏盏昏暗的路灯前行。

路灯投下来的光亮仅仅照亮了一寸土地，林君山粗略地计算出它照亮的是八立方米的空间，她还惊奇的被光线照到的地方，并没有雨滴落下，身上黏糊糊的雨衣也有在那一瞬变得轻盈了许多。

基地研究员都是通过特殊通道直达城邦内部，她从来没见过海关处的这些景象，好奇地四处张望。

电波通讯似乎在这里失灵了，她无法向任何人发送讯息。电波频道的局限性有两条，一是必须在主频率范围内发送讯息，二是在磁场不稳定的环境内无法发送讯息。

所以她猜，电波通讯之失灵，大概是因为拱门内的磁场不稳定。

她没再试图和莱慈他们取得联系，莱慈和她有人机连接，可以直接通过人机连接二进制密码进行交流。

但莱慈没有给她发送什么消息，大概是还在分析拱门内的景象，没空和她交换信息。

林君山在心里默念着数，计算着从进门到出门所花费的时间，在数到第五个六十秒时，拱门前的景象在一瞬间发生了改变。

强光再次挤进了她的视野，随之而来的是四处的喧闹和叫喊声。

“快来尝尝，快来看看，这是今天推出的新品！”

“还新品呢，你不就往上面涂了层奶油吗？天知道你加没加劣质的添加剂。”

“买不买啊你？”

“便宜点儿！”

她抬手半遮着眼睛，透过指缝看到穿着各式各样的身影，他们奔波在眼前明亮又宽敞的多拱门走廊内，成群结队的走向不同的走廊。

有的身影左顾右盼，他们衣衫褴褛，视线在各个角落里的餐食摊位游走。

林君山下意识开始寻找莱慈和钱亿万，她向前走了几步，没有在人群里找到熟悉的背影。

她微微蹙起眉，试图利用电波频道联系莱慈，却在人潮里认出一道一晃而过的身影。

她迅速跟着那道背影转移视线，看到得是三三两两的人群围做一团，堵住了中间那个身形高挑的男生的去路。

男生被他们围得水泄不通，面色窘迫，怀里死死拽着利用降解材料制作的饭盒。

带头的那个人似乎是某个摊位的摊主，表情怒不可遏，冲他叫嚣着什么。

林君山站的太远，听不太清，仔细看了看被围观的男生，确定他不是莱慈后，兴致缺缺的收回了视线，却在途中看见莱慈正正站在圈外看热闹。

林君山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她站直了一些，甚至往前走了几步。

确实是莱慈。

林君山：“……”

他嘴里似乎还叼了一枚绿色的方块状食物。

林君山要是没记错，这样形状的食物，应该被称为糕点，是原地球人留下的食物类型之一，城邦公民最讨厌的早餐——饼干也属于这种糕点类。

但基地成员对食物不算特别讲究，已经习惯了食用压缩饼干这类简单、健康又方便的速食。

林君山看见莱慈那双仿生眼好奇地扫过了每一个围观者的脸。

林君山看乐了，她也不打算直接走过去扫了他的兴致，而是用电波通讯，问道：

-八卦好看吗？莱慈先生？-

远远站在圈外的莱慈肉眼可见的慌了，他从嘴里拿下还没吃完的糕点，攥在手心里，紧张兮兮地左右看了看。

林君山确定他没有看到自己，继续问道：

-怎么不说话了？-

莱慈的声音这才传了过来：

-你是鬼啊！-

林君山见他手足无措地样子，眼底又添了几分笑容：

-想见到鬼吗？-

莱慈应道：-一点不想！-

林君山没有搭理他的话，继续追问：-是什么八卦让莱慈先生走不动道了呢？-

莱慈嘴硬：-没什么-

林君山注意到莱慈扔下了身后的围观群众，朝她这一方向走了过来，估计是利用人机连接定位到了她的位置。

林君山也稳步靠近他，他脱下了身上厚重的雨衣，挂在臂弯上。

三三两两的人群从他们身边匆匆掠过，七嘴八舌地谈论着最近的新鲜事，林君山没有留意，所以并没有听见他们其实是在讥讽着她这位基地博士，在这半个月内所做的一切。

莱慈总能听见这些留言碎语，又不间断地从他们嘴里听到林君山的大名，就不得不更加留心。

“你怎么才出来？”莱慈一接近她，就开始皱起眉头问东问西。“他们是不是等不到你，就先离开了？我找不到他们。”

“我们是要留在海关处吗？”莱慈又问。

“还有什么想问的？”林君山淡淡地说道，“都一起问出来吧，我捡着想回答的回答。”

莱慈满脸问号：“我说你能不能在乎一点自己的死活啊？”

“谁告诉你我要死了？”林君山好笑地问，“你是不是患上焦虑症了？怎么成天杞人忧天？”

莱慈不想再和她沟通了，板着脸从兜里摸出来一枚新的鲜橙色方形糕点，塞进了她手里，愤愤地瞪了她一眼，说道：“别饿死了！”

林君山还是第一回见方块形的食物，城邦公民都不大喜欢用手去碰食物，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讨厌饼干、糕点等食物的原因。

他们整体似乎都有很严重的洁癖，认为进入消化道的食物不可以含有任何细菌，否则会伤害肠胃。

海关处似乎没有这样的习惯，她已经见到好几个手握摊饼的流浪汉四处逃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霸王餐在躲摊主。

林君山犹豫地看了看身上的雨衣，说道：“我想我现在更需要的是清理。”

“不用，”莱慈说，“隧道里侧是清洗装置，你身上的毒酸雨和各种细菌都被清理干净了。”

原来那些“雨”是清理液？

林君山微微愣神，很快捕捉到莱慈话里的不对。“你说拱门里是隧道？”

“啊其实也不是，”莱慈看了一眼身后，解释道，“准确的来讲是一种环路，直到装置检测到你身上的酸雨细菌数值达到正常值时，通向其他地方的路才会打开。”

“你的意思是，我一直在拱门里绕圈？”林君山问。

“嗯，是这样的，”莱慈颔首应道，“清理液清洗完毕后，会有短暂的扫描全身并烘干的时间，所有的时间算下来，一圈就有六十秒。”

“味道可难闻了，”莱慈不自觉地皱起了鼻翼，似乎又想到了几分钟前的那股臭味，“幸好你带着头罩，闻不到。”

林君山了然。那八立方米的空间并不是她想象中的路灯，而是烘干设备，难怪每次经过那片空间，身上就会轻盈些许，原来是身上的清洗液和雨滴被烘干了。

不对。

“六十秒？”林君山疑惑地看着莱慈，“你说你数了六十秒？几个六十秒？”

“五个啊。”莱慈不知道林君山突然问这个做什么，却还是压下困惑，率先回答了她的问题。

一模一样。

“有什么不对吗？”莱慈满腹疑惑。

“也没什么。”

林君山思忖片刻，朝身后的冷色调墙壁看了看，原先黑洞似的拱门已经悉数消失。

她转头，看见这些拱门以同样的形状、高度、数量，又重新出现在人潮另一端，变成了一条条长长的走廊，绵延向前，拱门里的人群来来往往，两侧的摊位数不胜数。

莱慈不解地看向她，她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咬了一口莱慈塞给她的饼干，一股甜腻的味道在舌苔散开，她深深皱起了眉头，嘴巴绷直了一些，难受地看向莱慈，问道：

“莱慈先生，你这是报复吗？”

莱慈翻了个白眼：“亲爱的博士，你已经有长达半个月没有摄入正常量的葡萄糖了，这叫维生素糕，里面的糖分已经是其他系列里最少的了！”

林君山紧皱地眉头没有放松，她把才咬了一口的糕点塞回了莱慈手里，“不吃。”

“我真的拿你没有办法了，”莱慈快抓狂了，背对着她气呼呼地说，“我从这些摊位里就找到这么一个能长期食用的食物，你如果不吃，那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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