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祝惜月抿着唇，她想说我也不知道哪儿弄的你信吗？

下午的事情发生得太多太突然，现在静下来之后，全部一股脑往脑子里涌。

她有点迟钝的回忆了片刻，后知后觉是在器材室撞到架子留下来的，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游弋唇线绷得很直，一双眼睛又黑又沉，睫毛低低地覆盖下来敛起眸光，被他这样盯着，祝惜月心跳没由来漏了一拍。

祝惜月眼神有点儿飘，不自然地左顾右盼，纤长的睫毛和薄薄的眼皮轻颤。

一次两次敷衍人家好像也不太好，祝惜月停顿了两秒，最后模棱两可地回答：“不小心撞到了。”

身后有个男生冒冒失失往楼下冲，差点撞上来，还特不服气地回头叼了一句：“站在这干嘛，走不走啊？”

游弋没什么表情居高临下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把身前的人往后带了带，虚虚护住：“走，带你去医务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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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里。

祝惜月举着手肘给校医看，小老头一把岁数阅病无数，浅浅地扫了一眼伤口，询问了两句情况，转身去后面药房拿药了。

“没什么大碍，”老头从柜台底下抽了个袋子，装上跌打喷雾递过来，“一天喷三到五次，一礼拜能好。”

游弋无比自然地顺手接过去：“夏神医，需要涂个碘伏什么的消消毒吗？我看这肿的厉害，要不您再给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老头冷笑一声，双手撑在玻璃台面上睨了他一眼，拿岁数压人：“臭小子，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我治过的学生比你吃过的盐都多！”

游弋没脾气，笑着跟他打诨插科：“别，我哪儿敢啊，您可是大名鼎鼎夏神医，我这不是怕小姑娘受委屈吗？”

说完还意味深长地朝祝惜月眨了眨左眼，“是不是，同桌？”

祝惜月：“……”

小老头一把岁数还坚守岗位，结果临近下班的点儿碰上个明目张胆来秀恩爱的，恨不得把俩人从医务室轰出去，再给学校里抓早恋的老师打个电话。

话虽这么说，老头还是颇有职业精神：“看你急的，猴儿似的。来，小姑娘，手再伸出来我看看。”

祝惜月老老实实地伸出手，老头一双手苍老而有力，钳子似的扣住手肘，捏了捏淤青边缘的骨头：“疼不疼？”

祝惜月本来不觉得疼，被他这么一捏牵动伤口，感觉骨头都快碎了，倒吸一口凉气，很轻地皱了皱眉：“还好。”

老头眼神锐利地睨她一眼，又老道地换了个位置：“这里呢？疼不疼？”

没等祝惜月开口，旁边游弋先遭不住了：“哎，您轻点儿，我看着都疼。”

祝惜月忍无可忍，骂了他一句：“你闭嘴。”

游弋不乐意了，抬手想摸她脑袋：“我为你好呢，你还不领情，小白眼儿狼。”

祝惜月知道这人小手不是很老实，颇有先见之明往旁边一歪头，刚好躲过去。

老头原本还绷着脸，看着面前俩人的相处实在忍不住破了功，“噗嗤”一声乐了，眼角的皱纹舒展，连白花花的胡子都跟着抖了抖。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教训游弋：“大老爷们能不能有点出息！！这么紧张干嘛？她是你早恋对象啊？”

游弋看着祝惜月挑衅地朝他扬了扬眼角，小表情别样生动，不由得勾起唇角：“哪儿能啊，这是我同桌，同桌。”

老头对游弋那张跑火车的嘴很有逼数，一点没信，状似不耐烦实则忍着笑，朝他俩摆摆手：“没事了，拿上东西赶紧滚，瞧着碍眼。”

谁还没年轻过！！谁乐意看你们小年轻早恋了，腻味着呢。

祝惜月之前在去粥店的路上就看出来了，游弋好像挺招老头老太太喜欢的。

其实这话不太准确，不管是不是老头老太太，游弋好像都挺招人喜欢的。

帅哥一般有两种亘古不变的通病，起码二选一中一条，一是高傲话少寡得一批，二是少爷脾气大难伺候。

游弋属于帅哥中的清流，两条都不沾，话不是一般的多，脾气也不是一般的好，偶尔装一装拽哥，也仅限于偶尔，实则非常好相处，吊儿郎当跟谁都处得来。

包括祝惜月这种从小到大身边朋友一只手数得过来的选手。

想到这，祝惜月不由得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潜意识里竟然已经把游弋归到了比普通同学更近一点的范畴。

祝惜月怕再待下去丢不起这个人，和夏神医道了谢，拉着游弋往外走，感觉自己好像拉着只大型犬。

游弋三步一回头和夏神医说拜拜，出了医务室，他指了指不远处：“同桌，哪儿有个长椅，过去我帮你弄一下。”

祝惜月小声“啊”了一下：“弄什么？”

游弋提起指尖勾着的塑料袋，尾音懒洋洋地拖着，划过耳畔：“喷喷雾啊。”

正逢下午最后一节课和晚自习之间的大课间，足足半小时吃饭时间，这里又是去食堂的必经之路，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

通通整齐划一朝他俩行注目礼，像是看马戏团大猩猩表演。

祝惜月就这么被他抓着手腕，少年指节修长，指腹柔软，虚虚扣在腕骨上，触感分明，她感觉有点别扭，耳根发烫，不动声色抽了几下，硬是没把手抽出来。

祝惜月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磨得没了脾气。

从头到脚净化了一遍，一丁点都没了。

祝惜月深吸一口气：“我自己来吧。”

游弋不依她，拆了外包装，头也不抬：“不行，你单手不方便。”

游弋个子很高长手长脚，手肘又相对较低，坐在长椅上实在伸展不开，索性直接原地在祝惜月面前蹲了下来。

他头发比之前刚开学长了很多，漆黑的碎发软趴趴地耷拉下来，半遮住眉骨，中和了眉眼间锋利的质感，在自然光线下整个脑袋显得毛茸茸的，柔软异常。

从这个角度看，鼻梁高挺，眼尾微微下敛勾勒出好看的弧度，神态专注。

下颌线清晰，修长骨感的线条一直蜿蜒到脖颈，攀过少年凸起的喉结，再向下是精致凹凸的锁骨，最终湮没在领口单薄的布料下。

喷雾落在皮肤上，冰凉凉的，没有什么多余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