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逐人归》
又一年杨柳拂堤,山花烂漫时。
大名府的裴府上,霍抚月顺利产下了一个男婴。裴云承没有践约,霍抚月在瑶琴等人的陪同下,生下孩子。也是在这一天,她心里已经暗暗下了决定,她要去找裴云承。
这一日,朝朝才出满月,正在婴儿床上玩着手里的木鸟,玩着玩着就睡着了。霍抚月换了衣衫,走过去,亲了亲朝朝的脸颊,带着万分不舍,走出房门。趁着一早,众人还没醒来,霍抚月起着雪汀离开裴府。
原本霍抚月与裴云承相约一月之后大名府见,可一月之后,裴云承没有出现。玉山之战,燕国与南楚两败俱伤,死伤无数。双方打打停停,两个月都未见分晓。起初裴云承的信,每日一封,从未断绝。一个月后,因玉山之战陷入僵局,驿站摧毁,音书断绝,霍抚月再没收到裴云承的信。也从那一日起,霍抚月努力让自己的身体尽快康复起来,她每日锻炼身体,吃得远比平时要多,一边照顾好朝朝,一边物色着奶妈,同时还将裴府里的一应家事安排妥帖。
霍抚月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她无论如何也要去找裴云承,不管他是生是死。
她留了信给瑶琴,将朝朝托付给了瑶琴和舅父霍冷安。她此去抱了必死的决心,若是她回不来,就让舅父和瑶琴照顾朝朝长大。不管裴云承发生了什么,她都要陪在裴云承身边。他生,她陪着他。他死,她亦追随。
没想到才出裴府,霍抚月就被人围住了。
围困她的人,穿着燕国的装束,可持刀的姿势,她一眼就认出来,是大漠的骑兵。
霍抚月已经猜到来者何人,便冲着那些人道:“是阿阳王派你们来的?要杀要剐快一点,我着急赶路!今日我就是死,都不会跟你们回去。若要硬碰硬,我就横尸在此!”
大漠的骑兵一听,都退后三步,不敢向前。
就听不远处的马车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阿姐,你这又是何必呢?同我说话,一定要这么喊打喊杀,生生死死的么?”
说话之人,是霍阿阳。
霍阿阳打了帘子,走下马车。
他穿着一身奢华锦缎长袍,腰间配汉白玉的腰带,头发如燕国人那般半束起来,发髻上用黄金冠点缀。那雍容华贵的模样,与先前红马上驰骋的少年郎全然不同。
尤其是那气度,已然有了帝王风范,眉宇间气宇轩昂,自带霸气。
霍阿阳看向霍抚月,满眼都是对阿姐许久未见的喜悦。见阿姐冷眼相待,他无奈叹了口气。眼里生出化不开的担忧:“阿姐,听闻你生了孩子,我就想来见你。不知你身体好不好,裴家有没有善待你。我在此处等了几日了,还没想好如何同你见面。没想到你自己先出来了。”
霍抚月显得不耐烦,“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霍阿阳只是惦记阿姐罢了,他甚至有些生气,“孩子才满月,你的身子都没养好,就要不管不顾去找裴云承么?他到底有什么魅力,引得你连大漠王都不当,跑来给他生孩子?”
“不是他魅力大,我才放弃了大漠王,心甘情愿给他生孩子。”霍抚月觉得同样的话她已经同弟弟说过很多次了,只是他不愿意懂:“是我主动选择了我要的人生,你怎么还是不明白?”
“好好好,我明白。”霍阿阳明显在敷衍,又哄着似的,看向霍抚月,“我们姐弟两人先叙叙旧,我再放你走。”
霍抚月拔剑,“我若是说不呢?”她不能原谅霍阿阳上一次对她的伤害。
“我不会害你。若这世上有一人不会害你,只可能是我。阿姐,我们才是骨肉至亲。”
“若不是我换了鸡血,我已经被你害了。”
“走吧,”霍阿阳不想在同阿姐讨论他们对同一件事的不同看法,“我最多耽搁你半个时辰,就会放你走。”
霍抚月将信将疑跟上了霍阿阳的马车。
马车停在了一处酒馆。
大漠的骑兵将酒馆围住,只留霍阿阳和霍抚月两人在酒馆里。
姐弟两人面对面坐下。
霍阿阳道:“我这次微服私访来大名府,有两件事。”他从袖笼里拿出一个金子打造的麒麟项圈,递给霍抚月:“我当初没能打掉这个小家伙,说明他命大,果然是有我大漠男儿的脾性。既已生下来了,那就是我阿阳王的好外甥。这是我送给我外甥的见面礼。”
他将项圈放到桌上,推到霍抚月面前。
霍抚月不能理解弟弟这自大的想法,他杀不掉朝朝,所以朝朝才是大漠男儿,才是他的好外甥?她没有接,陌生地看向弟弟。
“第二件,阿姐,如今孩子你已经给裴云承生了。”霍阿阳眼中带着期待,撒娇似地看向霍抚月,“阿姐,那是不是就该考虑跟我回大漠了?”
“我不会回去的,以后也不会回去!”霍抚月觉得弟弟匪夷所思,站起来要走,道:“如今裴云承生死未卜,我要去找他。”
霍阿阳一把拉住霍抚月的手腕,“阿姐,算我求你,同我回大漠。朔芜城该是我们姐弟共同治理。”
“阿阳,你放过我吧。对于朔芜城,我什么想法都没有,从前是,现在是,以后还是。我自始至终都没觉得朔芜城该属于我过。现在,我只想找到裴云承,跟他白头偕老。”她泪眼朦胧地看向霍阿阳,将手腕上霍阿阳的手拿开,“阿姐也求求你!你放过我,也放下一定要我回朔芜城的执念。我所要的生活,是阿娘死前对我的期望,她期望我能为了自己而活。如今,我就是在为自己而活啊?”
霍阿阳知道,自己再劝不回阿姐了,他起身离开:“好。那我走。”
待霍阿阳走后,霍抚月看着桌面上那个黄金的麒麟项圈,收入衣襟里。
她孤身上马,奔玉山而去!
不远处,霍阿阳去而复返,他冲着手下摆手:“你们跟着我阿姐,暗中保护她。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是!”
霍抚月一路疾驰,顾不得身子虚弱,日夜兼程,几日后,抵达玉山。
去年离开时,落下的城门,已经被战火烧毁。沿着城门一路穿过内城,房屋毁坏,道路坑洼,街上没有几个行人,显然在战争来时,城里的人已经逃得逃,死得死。沿途尽是断壁残桓,尸骨遍野。
她看着满目疮痍,心一点点往下沉,战场上没有士兵,他们只可能已经死了。
她疯了似的去寻着燕国裴家军的踪迹,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在玉山的荒郊乱找。
夜里,她走到一处山间,忽就想起几年前那次从江州离开时,她也曾到过此处。
那夜她在这附近的山洞里,遇到了雪汀。雪汀带着她找到了奄奄一息的裴云承。
她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巧合,就踢打着雪汀的侧身,凑到雪汀耳边道:“雪汀,去找裴云承!”
雪汀听懂了主人话,马蹄腾空,奔跑起来。
一人一马在黑夜里狂奔,走着走着,就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士兵的尸体,而那些士兵穿着的衣服,都是裴家军的衣裳!
霍抚月不再敢前行,她下了马,手上颤抖,拉着雪汀往从前遇到裴云承的山洞走去。
走着走着,忽听人声传来:“来者何人?军营重地,不得擅闯!”
霍抚月压着心底慌乱,声音中带着沙哑:“可是裴家军?”
士兵向前,打量眼前女子。她手里提着剑,没有拔剑的意思,好像是来寻人的。于是便问:“你是何人?”
霍抚月不太确定眼前士兵真假,谨防有诈,就道:“我来找王将军。”
士兵:“我们军中王姓将军许多,你找的是哪个?”
霍抚月:“王副将,之前跟在裴将军身边的那个。”他只记得这么一个人,因为此前她挥着长鞭,将王副将从马上抽了下来。
士兵忽就哽咽:“将军一行突围,遭了敌手,我们夜里出现在此,就是在寻将军的尸体。”
霍抚月几乎站不稳:“那……裴,裴将军呢?”
士兵才要说话,就见一人站在霍抚月身后。他看向那人,“裴将军……”
霍抚月哭出了声,激动地问:“他人呢?”
“我在这!”裴云承一身伤口,脸上好几处血痕。他从黑暗中走过来,看着霍抚月,笑着。
他远远瞧着那个身影,以为自己做梦了。直到走近了,才缓缓开口,“抚抚?”
霍抚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回身朝着裴云承狂奔过去,抱住了他,一言不发,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裴云承伸手抱在了霍抚月后背,咧嘴笑着,一时开心地说不出话来。
霍抚月哭够了,一拳打在裴云承肩膀,说:“你吓死我了!你为什么不写信给我报平安?为什么不回来等朝朝出生?为什么……”她不用问了,再看见裴云承脸上、脖子上都是尚未结痂的伤口时,一切都有了答案。他在生死间挣扎,身不由己之处太多了。
“信没有到么?”这是裴云承所不知道的,“我每日都会给你写一封信啊?”他小心翼翼地从衣襟中取出一封信来,递到霍抚月手里,“你看,这是今日的。等我回了营帐,就会着人送去驿站。”
霍抚月接过信,把信放到腰间,拉住了裴云承的手,抚摸着上面深深浅浅的伤疤,“我晚上会读的,都写了什么?”
“自然是我如何思念你,如何想抱抱我家朝朝。”裴云承拉住了霍抚月的手,不许她在摸伤口。
“哦,做什么不让我摸你的手……”霍抚月嗔怒。
“你说为什么?”裴云承欲言又止地拉起霍抚月的手,走入从前两人休息过的山洞里。
山洞里,已经燃了篝火,显然此前裴云承就在此处躲避。
他拉了霍抚月,在篝火前坐下。
接着火光,霍抚月才能好好地看清裴云承。几月不见,他瘦了许多。她的手慢慢地落在裴云承脸上,滑过他脸上每一寸肌肤,眼泪无声地落下。
裴云承捉住了她的手,“别摸。”
“你……”霍抚月才要埋怨他,唇就被攫取了。
裴云承压抑着许久的思念,尽情地释放着他的情感。他没有如从前那样循序渐进地接吻,而是在一个瞬间,就将她抱紧,如野兽啃噬猎物般,搅动着一直揪着他心的那个人。
“我说了,不要摸……”裴云承不知亲了多久,才蹦出这么一句警示的话来,“现在……知道了?”
“你……我方才只是想问……”霍抚月被亲懵了,记不起来要问什么来着。
“问什么?”裴云承的唇落在她脖后,耳鬓厮磨般来回盘旋,“你说,夫君听着呢。”
霍抚月觉得身上一阵酥麻,一阵清醒,她一会儿享受地闭上眼睛,一会儿又被眼前噼里啪啦的篝火提醒着回到现实。“我……我想问,你为什么不照顾好自己?”
“那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
“没有你在我身边,我就只是打仗的武器,勉强活着的行尸走肉罢了。没有你在,我做不到好好做人,照顾自己。”
“裴将军!”霍抚月气恼着推开他,她实在受不得腻在一起的诱惑,“别这样。”
“眼下没事,我在守株待兔。没想到,等来你这么只美人兔来。”
“在设陷阱么?”霍抚月问。
“是,”裴云承看着霍抚月,刚被她勾起的火还没浇灭。他现在肯定,她才是他的陷阱,“敌人还没掉进去,我先中了美人计。”
“什么美人计?”霍抚月以为又有人送美人到他营帐,言语间揶揄道,“你的营帐里原来这么精彩啊?”
“嗯?”裴云承看着她神色,发现她竟然醋了,拉住她的手,放到心口上,“你来,对我就是美人计。这个计谋,只你对我管用。你不知道么?”
“我不知道。”霍抚月如实说。
“别胡思乱想。我在军营打仗时,只是个行尸走肉的杀人武器。与情.事上,我对你,自始至终守身如玉。”
霍抚月不禁笑了,“我在问,你怎么躲在这里,守株待兔谁啊?”
裴云承拥她入怀抱,下巴抵在她肩膀上,感受着来自她身上的体温。那个温度和怀抱,是治愈他的灵丹妙药。他觉得此前身上的所有痛楚,难过,都在碰到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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