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不高不低，有几个佣人听见，脸上都不免带些担忧，做商人成功到沈砚城这个位置上，身边基本只剩下阿谀迎合，除了小少爷，哪会有人这么直说他老了，眼光思想都跟不上了。

就连沈砚城这几年娶回来的新欢也不曾见他被这样拂面子的时刻，女人也屏着一口气，正欲出声打个圆场。

沈砚城却笑了，“哈哈”两声，发自内心的高兴，然后大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是啊，爸爸老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

“小妄，爸爸等着你长大以后把腾跃带领到新时代的赛道上。”

旁边宋清菡见状露出得体的笑容来附和道：“正是呢。”

“沈妄头脑聪明，砚城，你把腾跃交到沈妄手里就可以放心了……”

假得沈妄没有在这里陪他们演父慈子孝的心思。

少年冷声问沈砚城：“回来什么事？”

沈砚城眸光闪过一丝不悦，想说我是你老子我回家还有什么事，后又想到自己带着宋清菡在新别墅久居，已经很久没有回来华府云玺了。

看着儿子，沈砚城到底还是压下了那份对他态度造反的不悦，面色还算和善，“想问问你今年过年要不要和爸爸还有宋阿姨一起去美国过。”

沈妄和沈砚城自从云杨离世后就很少讲话了，每年也就过年时回一起回老宅陪老爷子吃个年夜饭。

沈砚城说：“今年央台来了人要采访老兵，老爷子本来不爱这些热闹，但来的那个记者，是你高爷爷的孙女，你高爷爷和老爷子年轻时过命的交情，耐不住老战友唠叨，老爷子同意了采访，今年过年不在老宅了。”

“你呢？”

“和爸爸还有宋阿姨过年一起去度假吧。”

少年书包没放下，单肩背着包，蓦然冷笑了一声，笑声传入沈砚城的耳朵里，男人蹙了下眉，“你笑什么？”

沈妄嗤道：“老爷子过年接受老兵采访，他儿子过年往国外跑。”

“不知道过得哪门子的年，拆得又是谁的台。”

这事儿肯定不是沈砚城自己想的，他那合作仅限于国外的造车技术，他个人对环球度假这些兴趣是不大的。

果不其然，沈妄眼神瞥到宋清菡身上，女人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

老爷子早已退伍多年，到沈砚城这里也只从商，没那么多拘束，但被沈妄这么明点出来，个中的尴尬暗讽还是让沈砚城黑了脸。

“沈妄！你给我站住！”

沈妄早不是小时候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尊重悉听的那个小孩了，他抬脚进了电梯，看着沈砚城铁青的脸一点点在夹缝中消失。

但让沈妄没想到的是，这次沈砚城确实带着怒气，还追上来了卧室。

沈妄楼层的套间很大，一个套间里相当于一个小平层，书房客厅应有尽有，他把书包随手扔在沙发上，沈砚城就追了进来。

“阴阳怪气什么呢沈妄？”

“不就是因为你宋阿姨想去度假，你看她哪里都不顺眼！”

“你作为人子！应该这么和自己老子说话么？从小到大的规矩都学到了哪里？”

沈砚城在外维系着商界大佬的形象，也不缺人奉承，自然不会动气惹得难看，但被自己儿子劈头盖脸阴阳，沈砚城觉得自己气都堵到了胸口上。

“你妈不是我害死的！你耿耿于怀什么……”

“你少提我妈！”

少年被戳到最难言说的点，他怒视着眼前的男人，眸光凛冽，不带任何感情，“她当初想回学校继续授课，你为什么不让她去？”

“你敢说她的抑郁症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一字一句砸进沈砚城的耳朵里，男人原本的怒气被一浇到底，他深吸口气，压下心底的烦躁，用沈妄从小见惯了的那种商人佯装无奈但精明的口吻说：“沈妄，你还太小，你不懂。”

“我需要撑得住门面的夫人，腾跃需要能应对各种场合活动的老板娘，这么大的集团，你妈妈怎么出去抛头露面？”

“人不能既要又要。”沈砚城开口，语气却是冷漠的无情，“选择了什么，就得放弃什么。”

沈砚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皱了皱眉，到底没再说了，只留下一句“你好好想想，过年别一个人在家”，然后走下了楼。

家？

沈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自嘲笑意。

这里哪还有家？

那种不受控制的心烦在云杨去世后再次涌了出来，少年拉开书桌柜，从里面摸出一盒万宝路，修长手指敲一根点燃。

夜色浓郁，书房里只开了外围一圈暗光，少年清瘦的半边身子隐在阴影里，他吐出一口烟雾，精致的侧脸轮廓染上几分落寞。

云杨生前最常抽的一款烟，薄荷凉意从喉咙里滑过，沈妄眯了眯眼，朝书架上走过去，最中间的架子上，一辆纸做的小赛车躺在上面。

赛车上，压着一把歪七扭八的小宝剑。

他也不是从最开始就恨沈砚城的。

小时候的沈妄，对沈砚城甚至还是有崇拜在的，他觉得自己爸爸很厉害，能造出很漂亮的汽车，跑得也相当快。

沈妄那时候的愿望是长大以后也可以像沈砚城一样厉害。

幼儿园手工课上，沈妄做了这辆小汽车，他做得漂亮，老师一夸，其他小孩也羡慕着冲他要，也想玩，沈妄都没答应，他准备回来把这辆小汽车送给沈砚城。

沈妄带着小汽车兴冲冲回来，却看见客厅里沈砚城那时的零件供应商也在，男人还带了自己的小孩，和沈妄一样大，沈妄见过，是一个幼儿园隔壁班的。

那男孩看见沈妄的小汽车就来要，沈妄没给，后来过来抢，抢不过沈妄就开始哭。

小孩闹起来，沈砚城从书房出来随便听一耳朵为什么闹，二话没说就让沈妄把小汽车送出来，沈妄没给，沈砚城就直接抢过来替他“送”了出去。

等人走了，沈砚城教训沈妄小家子气，“你又不是那种普通的小孩，别因为一点玩具弄得难看，他想要给他就是了，你以后是要继承腾跃的人，为人处事都大方一点。”

可那个小汽车，他很喜欢，也做了很久。

谁都不知道的角落，沈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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