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大龄通房后》
福安堂里,唐玉服侍老夫人用过早膳,又和采蓝一左一右,扶着老夫人在后花园的卵石小径上慢慢走了两圈。
人上了年岁,脾胃渐弱,每餐用不多,需得这般走动开,身子骨松快了,午间才能多用半碗汤羹,夜里也睡得安稳些。
待终于将老夫人安置午歇,唐玉才匆匆回房换了身半旧的靛蓝衣裙,登上那辆侯府专配的青帷小车,赶往慈幼堂。
昨日初学切阿胶,手生得很,几乎没切出多少合格的薄片。
今日需得多赶些工,才不耽误后头老药工合药制丸。
至于晨省时孟昭绫主仆那番隐秘动作,她并非不好奇,只是眼下实在无暇深究。
手头有事忙着,便有这一样好处。
能让人暂时将心头那些纷乱的思绪、莫名的烦忧,都压到脑后去,眼里心里,只剩下一件件需得立时做好的实事。
今日林娘子坐堂,专看妇科。
她那间用布帘单独隔出的小诊室紧闭,偶有妇人低语和压抑的咳声传出,却不见有女使或学徒进去帮手。
不知是病家格外忌讳旁人,还是林娘子性子独,本就不愿假手他人。
唐玉只看了一眼,便收回心思。
罢了,先把手头这最要紧的一桩做好。
这日下午,她几乎全耗在了那堆坚硬如石的阿胶块上。
手持铜刀,屏息凝神,顺着纹理,一下一下,力求薄而匀。
起初依旧生涩,指节用力到发白,掌心被刀柄硌得生疼,切出的片也厚薄不一。
但她性子里有股韧劲,不声不响,只一遍遍调整手势、用力。
到了日头偏西时,竟也渐渐摸到些门道,不仅补上了昨日的亏空,连今日的份例也堪堪完成。
只是放下铜刀时,整条右臂连带手腕手指,都酸麻得微微发颤。
往后几日,她便这般日日埋头切药。
手上功夫日益纯熟,从起初的磕磕绊绊,到后来一个多时辰便能利落地将每日定额的阿胶切得妥妥帖帖,厚薄均匀,几无碎屑。
省下的时间,她也不闲坐,或是去前堂柜台帮着整理日渐增多的病案脉案,誊抄药材消耗记录。
或是留意着有无需要照拂的妇孺病患,搭一把手。
闲时,便站在药柜旁,看抓药的伙计如何戥子称量,默默记下各种药材的名目、性状、摆放位置。
这日午后,阳光已西斜,将窗棂的影子拉得老长。
唐玉照例切好了阿胶,又将一罐需文火慢煎的膏药上了炉,嘱咐了专门看火的小药童几句,见诸事已毕,方洗净了手。
她对同在制药间整理药材的小青道:
“小青,我前日瞧着,新进的那批茯苓,账上记的数与库里实物似乎有些对不上。我去前头柜上再核对一下,免得出了纰漏。”
小青正忙得头也不抬,闻言只“哎”了一声。
唐玉便掀帘出了制药间,来到前堂。
堂内此时病人不多,颇有些清静。
她走到柜台后,找出那本厚重的药材出入账簿,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细细翻看起来。
正凝神间,忽听门口脚步声响,一个洪亮中带着几分急切的男声问道:
“请问,郭医师今日可在堂中?咱带栓子来扎针了!”
唐玉闻声抬头。
只见一个身材健硕、面色黝黑的汉子牵着一个扎着双丫髻、虎头虎脑的圆脸小男孩站在门口,正是陈大山与栓子。
她目光下意识向后一掠,便瞧见陈大山身后,那道熟悉的身影也迈步走了进来。
是陈豫。
他今日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裳,但料子瞧着比上次稍挺括些,腰间也未悬马鞭,只佩了枚寻常的玉坠。
见唐玉看来,他目光自然而然地迎上,唇角微扬,朝她颔首致意。
唐玉心下微诧,面上却不显,只放下账簿,从柜台后绕出半步,温声道:
“稍候,我去后头看看郭医师此刻是否得空。”
她转身进了郭医师的诊室,不多时便复又出来,对陈大山道:
“郭医师正在为一位腹痛的小娃娃行针,还需稍待片刻。陈把头不妨先带栓子这边坐。”
陈大山“哎”了一声,拉着有些怯生的栓子,在堂中靠墙的长条凳上坐下,低声安抚着孩子。
陈豫却未随他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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