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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林天香》

85. 第85章 宣判

原定于第二日的宣判,竟又拖了两日。

傍晚时分,长风遣了响儿送信来。许娇娇拆开看时,便知昨日的预感果然不虚——信是裴宴匆忙中写的,寥寥数语,说了王兆仁与崔旺的死讯。又说两日后宣判,届时让长风来接她们;她们是苦主,自然该到场。

她捏着信纸,眼前忽然浮起裴宴写信时的模样。俊朗的脸,一脸严肃,眉头大约微微蹙着,笔尖走得很急。

唇角便不自觉地弯了。

心里像是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撞了一下,暖意从胸口漫开,一直漾到指尖。

两日后,菰城府衙外的长街,从清早起就被围得水泄不通。卖吃食比如昨日好要多,那些挑着担子的商贩人群里穿梭,茶楼的伙计搬出长凳让客人站着看,连对面的屋顶上都爬满了人。

都是来看今日宣判的。

今日公审,震动江南。水月庵的妖尼姑、归平县的王大官人、京城翠玉楼那场烧死二十三人的大火,还有那些被拐卖的女子、那些埋在后山的尸骨。桩桩件件,早已传遍了街头巷尾。

今日,终于要有个结果了。

许娇娇站在人群前方的一块石阶上,旁边是静尘和静心。这个位置是长风一早派人占下的,不高不低,能看清公堂内的情况,又不会被挤着。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褙子,领口露出寸许杏黄的抹胸,上头绣着两朵小小的并蒂莲。风一吹,裙角扬起,露出同色的罗鞋鞋尖,绣的也是一样的花。发丝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薄施脂粉,唇上擦了口脂。让人看着眼前一亮,静尘和静心也是一身素衣,三人站在一起,像三株静静开放的秋菊。

“人真多啊。”静心小声说,眼睛却一直盯着公堂的方向。

静尘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佛珠。

许娇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没有说话。

辰时正,公堂大门洞开。

两班衙役手持水火棍,分列左右,齐声吆喝。赵明远身着青袍官服,端坐公案之后,面色沉凝如铁。裴宴依旧坐在左侧的太师椅上,一身玄色常服,面容冷峻,眸光如电。

堂下,人犯一字排开。

赵明远一拍惊堂木,沉声道:“带证人宋义!”

堂外一阵骚动。宋义?那是谁?

许娇娇的心猛地一跳。她想起裴宴曾经提过的那个名字——宋大,本名宋义,宋国公府的远房族人,当年翠玉楼大火那夜,接走罗玉娘的人。

他居然还活着?他居然愿意出堂作证?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穿着灰扑扑短褐的中年男子被押了上来,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一看就是在牢里关了些日子的。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那双眼睛,却直直地盯着前方,盯着公堂上那些跪着的人。

“草民宋义,见过青天大老爷。”他跪下磕头,声音沙哑。

赵明远道:“宋义,将你所知之事,从实讲来。”

宋义跪在那里,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割在人心上。

“草民本是宋国公府的远房族人,在府里当差。那时候……那时候草民跟着宋衙内,替他办些……办些不好出面的私事。”

“什么私事?”赵明远追问。

宋义低着头,声音更低了些:“就是……替他接人送人,传话跑腿,有时候也帮着平事。草民那时候年轻,觉得能跟着衙内是造化,什么活都接,什么话都听,从不多问。”

堂下一片寂静,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

“景和十年腊月,崔旺找上了草民。”

赵明远目光一凝:“崔旺?可是崔琰的义子?”

宋义点头:“是。崔旺景和六年曾在宋家田庄做事。那时衙内还小,小人还未到衙内身边。一直到景和七年,草民有一回遇到难事,他帮着草民解决,从此以后,就时常请草民吃酒。一直到景和十年,有一日他又请草民吃酒,期间说有个小忙,想让草民帮衬一把。草民问他什么事,他说腊月二十三那夜,让草民去京城东门瓦子后巷接一个人,接到后就送到城外一个地方,有人接应。”

“你可知道接的是什么人?”

宋义抬起头,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恐惧、后悔、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草民不知道。崔旺没说,草民也没问。草民以为……以为就是寻常的事。那时候替衙内接人送人接多了,这种事草民不当回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腊月二十三那夜,草民驾着马车去了后巷。等了约莫半个时辰,角门忽然开了,一个人影跑了出来。那人穿着粗布衣裳,头发散乱,浑身发抖,一看就是跑出来的丫鬟。”

“草民问她是不是崔旺让来的,她点头。草民就让她上车,赶着马车往城外走。走到半路,草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丫鬟缩在车厢角落里,浑身抖得像筛糠,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草民心里犯嘀咕,可也没多想。”

“后来呢?”

“后来草民把人送到城外,那里停着另一辆马车。草民把人交过去,就回去了。”宋义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第二天,草民才知道——翠玉楼起火了,烧死了二十三个人。草民起了疑心,一打听,才知道,那个丫鬟就是放火的人。”

堂下一片哗然。

赵明远一拍惊堂木,压下骚动,继续问:“你可知道,崔旺为何要让你去接人?”

宋义摇头:“草民不知道。后来草民问过崔旺,他只说让草民别多问,出了事他兜着。草民心里害怕,可又不敢得罪他,就……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后来宋衙内知道了这事?”

宋义点头:“知道了。是崔旺自己说的。那时候草民才知道,崔旺背后还有人。他让草民去接人,不是他自己的主意,是崔琰的吩咐。崔琰要借这件事,把宋家拉下水。”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连跪着的水仙姑都抬起了头,眼中闪过异样的光。

宋义继续说:“后来国公爷听说此事,大怒,将草民打了一顿,打发回应天府,让草民改名换姓,永远不许再提这事。草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这些年,草民没睡过一个踏实觉。每次闭上眼,就想起那个丫鬟缩在车厢里发抖的样子,想起那场大火,想起那些死了的人……”

他的声音哽咽了,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草民知道,草民有罪。草民不该替他们接人,不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草民……草民也是被逼的……”

赵明远沉默片刻,让宋义画押,押了下去。

堂上,崔娘子跪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她听着宋义说的那些话,那些她从来不知道的事——原来崔旺找上她,不是偶然;原来那场大火,从一开始就是别人布下的局;原来她以为的救命恩人,不过是把她当成了棋子。

水仙姑忽然笑了。那笑声阴恻恻的,听得人脊背发寒。

“玉娘,听见了吗?你心心念念的那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你。你放那把火,是为了和他双宿双飞,可人家呢?人家只是想借你的手,除掉戴明书那个畜生,顺便把宋家拉下水。”

崔娘子没有抬头,没有回应。她只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

水仙姑继续笑:“可怜啊,真可怜。你以为逃出火坑了,结果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你以为嫁了个好男人,结果人家从头到尾都在骗你。你替他养孩子,替他打理家事,到头来,他甚至连一句话都没留,就死了。”

崔娘子的肩膀开始发抖,可她还是没抬头。

水仙姑还想再说,被差役按住了。

赵明远又一拍惊堂木:“带证人苟文书!”

苟文书被押了上来。他跪在那里,浑身发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那是被抓时挣扎留下的。他不敢看任何人,只敢低着头。

“苟文书,”赵明远道,“你在王兆仁手下当差多年,可知他所犯罪行?”

苟文书连连点头:“知道知道!小的都知道!”

“从实招来!”

苟文书咽了口唾沫,开始说起来。说王兆仁这些年如何收受贿赂,如何包庇他哥哥的生意,如何替崔琰遮掩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说那些账本、那些信件,他都见过,有些还是他亲手誊抄的。

“王兆仁说过,他干爹崔琰是发运使,手掌江南漕运,得罪不起。那些账目往来,那些人口买卖,都是崔琰在后面撑着,他只是跑腿办事的。他还说,只要抱紧崔琰的大腿,这辈子吃穿不愁……”

堂下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崔琰的名字,今日已经在公堂上出现了无数次。

赵明远又问:“王兆仁可曾提过翠玉楼大火之事?”

苟文书摇头:“这个……这个小的不知道。小的只见过他和崔琰的往来信件,可那些信……那些信都是他亲手烧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赵明远让人记下供词,让苟文书画押。

苟文书被押下去时,浑身抖得像筛糠,连路都走不稳。

堂上重新安静下来。

赵明远站起身,拿起案上那厚厚一沓供状,沉声道:“今日本堂审理归平县水月庵住持水氏,本名水娘。勾结地方豪强,戕害人命,略卖妇女一案;审理景和十年腊月二十三翠玉楼大火一案;审理青坑村赵大及其媳妇王氏被害一案。经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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