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的天竺葵开得正好。午后的阳光穿过淡绿色的纱帘，在柚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A握着一把黄铜喷壶，水流细细地洒在鲜红的花瓣上，水珠沿着叶脉滚落，渗进松软的腐殖土里。茶几上的红茶已经凉了第二遍，旁边摊开的精装书停在第一百七十三页——三天前翻到的那一页。
这是他退休后的第七个月零三天。
世界管理司的退休员工宿舍坐落在某个维度间隙的静默区，窗外是永恒温柔的黄昏色调，没有季节更迭，没有昼夜交替。偶尔有流光划过天际，那是其他外勤员工穿越世界壁垒时留下的轨迹。A从前也是那些光痕中的一道，现在他只想做个浇花看书的旁观者。
喷壶里的水用完了。他转身准备续水，就在手指触碰到水龙头的一瞬间——
阳台的空气中泛起了水波纹般的扰动。
淡蓝色的光粒子从虚空中析出，迅速编织成一幅全息投影。投影背景是一片混乱的控制室：悬浮屏幕上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至少三个红色警报在闪烁，穿着制服的身影来回奔跑。而前景，是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头发凌乱的中年男人，领带歪到锁骨位置。
“好久不见！”上司的声音带着刻意装出的爽朗，“最近过得怎么样？花养得不错啊！”
A放下喷壶，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平光眼镜戴上——这是他面对上司时的习惯性动作，镜片能稍微遮挡一下眼神里的不耐烦。
“如果您是指工伤补贴审批进度，”A语气平稳，“那么我过得不太好。上次‘克苏鲁低语入侵武侠世界’事件，我的精神污染指数超标了百分之三百，按规定应该有三个月的带薪疗养和心理干预。但疗养期间我被临时抽调去处理‘宝可梦暴走入侵中世纪魔法世界’，导致疗养中断。根据《跨维度外勤员工权益保障条例》第——”
“啊！那个补贴！在批了在批了！”上司用力挥手，仿佛能隔着投影把话题扫开，“这次有紧急情况，只有你能处理。”
“每次您都这么说。”A端起凉透的红茶喝了一口，“上次让新人去处理‘丧尸病毒入侵美食漫画世界’，结果那个世界现在所有角色都在边打丧尸边做发光料理。根据事后评估报告，该处理方案的‘世界扰动值’超标七倍，修复费用相当于——”
“这次真的不一样！”上司凑近镜头，眼下的青黑清晰可见，“是‘叙事层渗透’。有个高维娱乐产物的规则体系正在侵蚀多个相邻世界，就像墨水染进清水，已经形成稳定的污染通道了。”
A的指尖在茶杯边缘停顿了半秒。
“具体是？”
“一个叫《第五人格》的……呃，游戏？”上司翻着手中的平板，“设定是‘庄园游戏’，参与者分为‘监管者’和‘求生者’，在封闭空间内进行不对称对抗。关键是，它的核心规则——那种将现实转化为游戏场景、赋予角色特定能力、强制执行胜负逻辑的叙事框架——正在实体化。”
投影一侧弹出数据图表。A看见熟悉的波形图：那是叙事稳定度的监测曲线，此刻正呈现断崖式下跌。波及范围标注着三个世界坐标，其中一个用红色高亮。
“α-7号世界，”上司的声音低沉下来，“那个综漫融合体。目前检测到的最强渗透点就在那里。如果放任不管，最多六个月，那个世界的现实基础就会开始‘庄园化’。想象一下——横滨的街道随机出现密码机，咒灵学会架设狂欢之椅，侦探破案时需要先破译五台密码机才能打开线索箱。”
A摘下眼镜，缓缓擦拭镜片。这个动作通常意味着他在认真思考。
“为什么是我？司里擅长处理规则污染的至少有二十人。”
“因为他们都在其他任务上。而且……”上司难得地露出了近乎尴尬的表情，“这次渗透有个特殊性质。它的污染不是暴力覆盖，而是……‘邀请’。就像一场游戏等待玩家加入。我们需要的人，既要能分析规则本质，又要能‘参与’进去，从内部解构它。你是唯一一个有过类似经验，并且——”
“——并且已经退休，就算搞砸了也不会影响司里年度考核评分的人。”A替他说完。
上司干咳两声，默认了。
就在此时，投影边缘又跳出一个新的警报窗口。上司瞥了一眼，脸色变了：“渗透加速了。α-7世界刚刚检测到第一次‘完整场景具现化’。有平民被卷入。”
画面切换。那是一段模糊的监控影像：横滨港区的废弃船厂，空气中泛起金色涟漪，两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身体逐渐透明化，而在涟漪深处，隐约可见一个穿着红白和服的女性身影，手中提着一盏纸灯笼。
影像定格在那张苍白的脸上。那是一张精致如人偶的面孔，眼神空洞，却又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哀伤。
“红蝶美智子，《第五人格》的监管者角色之一。”上司快速解说，“她不应该出现在现实维度。但现在她不仅出现了，还在‘执行游戏规则’。”
A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已经变了——那是外勤员工A的眼神，冷静、审视、带着衡量风险与收益的锐利。
“支援条件？”
“给你配了新系统！最先进的叙事辅助AI！”上司用力拍手，仿佛这样能增加说服力。
投影一侧弹出系统界面。简洁的蓝色面板，左上角有小小的“试用版”水印，右下角的版本号是0.7.3。一个中性的电子音响起：
【叙事稳定辅助系统-试用版，编号A7，启动完成。正在绑定宿主……绑定成功。您好，前任特级外勤员工A，当前权限：临时返聘观察员。请多指教。】
A沉默地看着那个闪烁的初级AI指示灯。
“……试用版？”
“功能齐全！真的！”上司的投影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而且它学习能力很强！你带一带，很快就成长起来了！”
A没有立刻回应。他走到阳台边缘，望向远处那些划过天际的光痕。退休七个月来，他第一次认真思考是否要回到那个世界——那个充满了异常事件、规则漏洞、以及永远写不完的报告的世界。
系统再次发声，这次语气似乎多了一丝……小心翼翼？
【根据紧急事态处理条例第38条，若宿主拒绝返聘，司长有权强制激活退休员工的临时义务服务条款。该条款规定，在多元宇宙面临三级及以上危机时——】
“我知道那条款。”A打断它，“写那条款的人后来在‘星际战争入侵仙侠世界’事件里被飞剑和激光炮同时击中，现在还在维度医疗中心泡修复液。”
他转过身，看向上司的投影：“任务目标？”
“遏制并消除《第五人格》规则在α-7世界的渗透。恢复叙事稳定度至安全阈值以上。尽可能减少平民伤亡和世界扰动。”上司语速飞快，“你可以选择任何合适的‘身份’潜入，司里会提供必要的背景支持。代号的话……‘编剧’如何？你以前不是老说，处理叙事污染就像在改写烂剧本吗？”
A没有对代号发表意见。他调出系统面板，快速浏览着可用的身份模板。
侦探——太显眼，那个世界已经有太多侦探。
教师——需要备课、考试、家长会，麻烦。
记者——行动受限，而且容易被各方势力警惕。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选项上：小说家。
“奥尔菲斯。”A念出这个名字，“《第五人格》里确实有这个角色。‘小说家’，能力是‘记录’和‘共鸣’。”
【正在检索角色数据……检索完成。奥尔菲斯，原名不详，以作家身份参与庄园游戏。能力一：白描——记录监管者的行为模式；能力二：共鸣——短暂操控队友的身体。与宿主的本源能力‘剧本编写’兼容度评估：87%，优秀匹配。】
“就是这个。”A做出决定，“作家身份便于在各地活动，以‘搜集素材’为由接近异常事件。能力也可以解释为‘作家的敏锐观察力’和‘与角色的共鸣’。”
上司的投影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太好了！那么立刻出发？渗透还在加速——”
“出发前我需要确认几件事。”A走进屋内，开始收拾一个简单的行李箱。动作熟练得仿佛从未离开过外勤岗位。“第一，试用版系统的稳定性能否保证？我不想在关键时刻遇到‘系统升级中，请稍后’。”
【本系统已通过基础稳定性测试，在标准叙事环境下——】
“第二，”A打断系统的背诵，“我的返聘待遇。既然是强制返聘，根据条例，时薪应按退休前标准的百分之三百计算，加班另算。此外，所有任务相关消耗实报实销，精神污染补贴按最高档预批。”
上司张了张嘴，最终颓然点头：“……批。”
“第三，任务期间我拥有完全的现场处置权。除非世界面临即刻毁灭，否则司里不得远程干预我的决策。”
“可以，但需要定期提交报告。”
“报告会由系统自动生成。”A合上行李箱，转向阳台角落——那里看起来空无一物，但当他伸手触碰时，空气中漾开波纹，显露出一扇散发着微光的门。“还有问题吗？”
上司的投影已经淡到几乎透明，声音断断续续：“没了……祝、祝你好运……”
投影彻底消失。
房间里只剩下A和那个悬浮在空中的系统界面。蓝色面板安静地闪烁着，似乎在等待指令。
A提起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七个月的退休宿舍。阳光依旧温暖，天竺葵依旧鲜红，那杯凉透的红茶表面凝结了一层极薄的膜。他突然想起那本读到第一百七十三页的书——也许这次任务结束后，他还能回来继续读。
也许。
“那么，”他推开那扇光门，头也不回地说，“系统，启动代号‘编剧’的第一次外勤。目的地：α-7世界，坐标横滨港区。”
【指令确认。正在构建跨维度通道……通道稳定。预计抵达时间：3秒后。提醒：本世界当前叙事稳定度为71.2%（持续下降中），建议宿主保持警惕。】
A迈入光门。在身影完全消失前，他低声说了最后一句话，不知是对系统说，还是对自己说：
“带薪加班……至少这次，得把之前的补贴一起赚回来。”
光门闭合。
阳台重归寂静。只有那壶没浇完的天竺葵，在虚假的黄昏阳光下，等待着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主人。
而在某个正在被异界规则侵蚀的世界里，横滨港区的夜幕刚刚降临。两个港口黑手党的底层成员，正走向那个他们再也无法活着离开的废弃船厂。
金色涟漪，已经在水面下悄然酝酿。
东京时间，午夜十一点二十七分。
废弃的涩谷地铁站深处，虎杖悠仁的拳头裹挟着紫色的咒力残光，贯穿了咒灵的头部。粘稠的黑色物质在空气中炸开，像慢镜头下的墨汁滴入水中。
“第九只。”伏黑惠站在三米外的阴影里，语气平静地记录，“这一带的咒灵浓度异常升高了百分之三百。”
虎杖甩了甩手，咒灵的残秽顺着手套滑落。但他在空气中嗅了嗅，眉头皱起：“伏黑，你闻到了吗？”
“什么？”
“香水味。”虎杖又深吸了一口气，“很甜的那种……像是玫瑰，但又有点腐烂的味道。”
伏黑惠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蹲下身，指尖划过地面——咒灵消散处留下焦黑的痕迹，这很正常。但不正常的是，焦痕中嵌着暗金色的纹路，细如发丝，在手机电筒的光线下泛着金属冷光。
那不是咒力残秽。
伏黑惠的玉犬从阴影中走出，凑近焦痕嗅了闻，然后猛地后退两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不对劲。”伏黑惠站起身，从口袋抽出特制的咒力试纸。试纸接触焦痕的瞬间，没有变成代表咒力的深紫色，而是泛起了诡异的暗金色
虎杖也蹲下来，凑近观察那些纹路：“这图案……像不像某种宗教图案？”
确实是。图案呈中心对称的形式，中间一个点，向外延伸出数条像是弯曲触手样的曲线，伏黑惠用指尖轻轻按压其中一个节点——
整个地铁站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不是咒力引起的灵异现象，而是实实在在的电路波动。头顶残存的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忽明忽暗，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撤退。”伏黑惠当机立断，“这里的情况已经超出‘二级咒灵聚集’的任务范畴。需要上报——”
话音未落，玉犬突然朝站台深处狂吠。
黑暗中有高跟鞋的声音传来。
清脆，规律，每一步的间隔精确得像节拍器。嗒。嗒。嗒。像是钟声，又像是某种不可言说的呓语
虎杖和伏黑同时摆出战斗姿态。咒力在虎杖拳头上凝聚，伏黑的双手已结出召唤手势。但脚步声在某个临界点停住了——就在黑暗与光亮的交界处。
地铁隧道深处吹来一阵风。
风里裹挟着浓烈的香水味，甜腻得令人作呕，还混杂着铁锈、旧书页，以及……某种更古老的气味，像是打开了一座封闭百年的坟墓。
黑暗中，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尖露了出来。
然后是裙摆——深紫色的维多利亚式长裙，边缘镶着精致的黑色蕾丝。再往上，是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手指修长，指甲涂着暗红色的蔻丹。
但身影的上半部分仍隐在黑暗里。
虎杖感到后背汗毛倒竖。那不是面对咒灵时的本能恐惧，而是一种更陌生的感觉——像是站在舞台边缘，聚光灯马上就要打在自己身上，而台下坐满了看不见的观众。
“伏黑，”虎杖压低声音，“这不是咒灵。”
“我知道。”伏黑惠的声音紧绷，“但它也不是活人。”
高跟鞋向前迈了一步。
光线终于照亮了来者的脸——一张精致得如同人偶的面容，苍白的皮肤在冷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鲜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最诡异的是她的眼睛：没有瞳孔，整个眼眶里填满了暗黑色的浓稠物质
她开口说话，声音像是老旧留声机里传出来的，带着沙沙的杂音：
“玩家……已确认。”
“游戏将在三分钟后开始。”
“场景加载中……涩谷地铁站，地图完整性78%，正在补全缺失区域。”
地铁站开始变形。
不是幻觉。伏黑惠亲眼看见左侧的墙壁像液体般融化，重新凝固时变成了镶嵌着彩色玻璃的拱窗。右侧的售票处扭曲重组，生出繁复的木雕花纹。地面的大理石砖块移位、旋转，拼凑出陌生的几何图案——那图案与那地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虎杖一拳砸向正在变化的墙壁。
轰！
咒力炸开，墙壁表面泛起涟漪般的波动，但结构毫发无损。反倒是虎杖的手腕传来剧痛——反震力强得超乎想象。
“物理攻击无效？”虎杖甩着手。
“不。”伏黑惠盯着墙壁表面那层暗金色的微光，“是规则无效。这里的‘物理法则’被覆盖了。”
高跟鞋女人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
“监管者已就位。”
“求生者数量：2/4。”
“正在搜索剩余玩家……”
她的眼睛——如果那还能叫眼睛——扫过虎杖和伏黑，暗金色的纹路开始旋转，像在读取数据。然后她抬起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地铁站的天花板，看向东京的夜空。
“检测到……兼容能量源。”
“坐标锁定：横滨，港区。”
“正在建立连接。”
女人抬起手，在空中虚划。指尖经过的轨迹留下发光的暗金色线条，线条交织成一道门——不是空间传送门，而是某种更抽象的东西，像是投影在现实上的界面。
门的另一侧，隐约能看见另一个空间：华丽的吊灯，木质地板，还有……
一个人影。
同一时间，横滨港区，晚上十一点二十八分。
国木田独步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不是因为眼前这起案子有多复杂——虽然它确实复杂得离谱。也不是因为现场的血腥程度——他见过更糟的。甚至不是因为受害者的死状有多诡异。
而是因为他的笔记本在自己写字。
“独步吟客”，他的异能，能将写在笔记本上的物品具现化。但前提是，那些字必须是他亲手写下的，经过精确的计算和规划。
可现在，笔记本摊开在勘查箱上，空白页面上正自动浮现出工整的印刷体字迹，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在书写：
【案件编号：HB-114】
【时间：23:28】
【地点：港区第三仓库】
【状态：现场勘查中】
【备注：检测到规则污染，污染源——未知】
国木田抓起笔记本，试图合上。但页面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固定住了，新的文字继续涌现：
【警告：污染正在扩散】
【预计完全侵蚀时间：72小时】
【建议：立即撤离，联系……】
字迹在这里中断了。然后，像是信号不良般，文字开始扭曲、闪烁，最后重组成了完全不同的句子：
“游戏开始。求生者：2/4。”
国木田的瞳孔骤缩。
他猛地抬头看向仓库深处——受害者躺在那里，一个四十多岁的进出口商人，尸体周围用鲜血画满了复杂的符号。符号的图案，和笔记本上新出现的某个图标一模一样：一个点，几条扭曲的线条
“乱步先生！”国木田朝仓库门口喊道。
江户川乱步正蹲在门边，盯着地面上一道拖拽痕迹。听到喊声，他头也不回：“是笔记本出问题了吧？”
“你怎么——”
“因为我的‘超推理’也在出问题。”乱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难得地没有戴那副圆眼镜，翠绿的眼眸在仓库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困惑的光，“我能一眼看破真相——这个人的死因是心脏骤停，凶手是从通风管道进来的，作案时间在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但是……”
他走到尸体旁，指着那些血符号：“我看不透这些东西。不是看不懂图案，是看不透它们‘为什么存在’。就像在一幅写实油画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卡通人物。不合理，不协调，不应该存在。”
国木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些符号在渗血——不，是血在主动构成符号，仿佛有生命般沿着既定的轨迹流动。他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触符号边缘。
触感冰冷。不是血的温度，而是更深层的冷，像是触摸到了某种概念本身。
笔记本又震动了一下。国木田低头，看见新的一行字：
“监管者已就位。”
“剩余玩家搜索中……”
“检测到兼容能量源。”
“坐标锁定：东京，涩谷。”
“正在建立连接。”
仓库的空气开始扭曲。
不是比喻。国木田亲眼看见空间像水面般泛起涟漪，涟漪中央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和笔记本上、地面符号上的一模一样。纹路交织、扩展，构成一道发光的门扉。
门的另一侧，他看见了地铁站的场景：虎杖悠仁和伏黑惠背对背站着，面前是一个穿维多利亚长裙的诡异女人。更远处，墙壁在重构，空间在异化。
“空间系异能？”国木田的第一反应。
“不是。”乱步的声音紧绷起来，“是‘规则系’。有人在重写这片区域的物理法则……不，不只是物理法则。是更深层的，关于‘现实应该如何运作’的规则。”
他第一次，戴上了那副圆眼镜。
镜片后的眼眸变得锐利如刀，翠绿的光芒几乎要实体化。那是“超推理”全开的状态——武装侦探社的终极武器，能够看透一切真相的异能。
但三秒后，乱步踉跄后退，眼镜从鼻梁滑落。
“社长……”他喃喃道，脸色苍白
仓库深处传来声音。
不是脚步声，而是某种更轻盈的、滑行的声音，像是丝绸拖过地板。国木田和乱步同时转身，看向声音来源的黑暗角落。
一对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然后是第二对，第三对……整整八只眼睛，排列成诡异的图案。眼睛下方，一个纤瘦的身影缓缓浮现——穿着破烂的白色长袍，头发凌乱地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鲜红的嘴唇。她的四肢以反关节的角度扭曲着，像一只巨大的人形蜘蛛。
“监管者……已就位。”
她的声音重叠着，像是三四个人同时在说话，音调高低错落。
“游戏将在两分钟后开始。”
“场景加载中……港区仓库，地图完整性65%，正在补全缺失区域。”
仓库开始变化。
钢结构的梁柱表面浮现出木纹，水泥地面长出深色的地毯，集装箱的锈迹褪去，变成了精致的雕花木箱。天花板垂下水晶吊灯的虚影，灯光是暗红色的，把整个空间染得像血。
国木田拔出腰间的配枪——虽然他知道枪在这种场合可能没用。乱步则迅速后退，从口袋里掏出侦探社的紧急通讯器，按下红色按钮。
通讯器没有反应。屏幕上是乱码，夹杂着那个奇怪的图案
“通讯被屏蔽了。”乱步冷静地判断，“或者说，被‘覆盖’了。我们现在在一个独立的规则领域里。”
蜘蛛女人向前滑行了一步。她的身体没有移动，但空间本身把她“送”到了更近的位置。
“求生者数量：2/4。”
“正在搜索剩余玩家……”
她的八只眼睛同时转动，暗红色的光芒扫过国木田和乱步，然后同时定格在某个方向——仓库东侧的墙壁。不，是墙壁之外，横滨的某处。
“检测到……高逻辑密度个体。”
“坐标锁定：港区酒店，213室。”
“正在建立连接。”
她抬起一只扭曲的手，在空中划出暗红色的轨迹。轨迹构成另一道门，门的另一侧——
国木田看见了酒店房间。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研究着什么，身后站着打哈欠的毛利小五郎和担忧的毛利兰。
小男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镜片后的蓝色眼眸，透过空间门，与国木田对视了一瞬。
横滨，皇家花园酒店，213室。
江户川柯南蹲在尸体旁，镜片后的眼睛扫过现场的每一个细节。
死者：山田弘一，五十二岁，进出口贸易公司社长。死因：□□中毒，死亡时间晚上八点至九点之间。现场是密室——房门反锁，窗户有防盗网，通风管道太小无法通行。
典型的本格推理谜题。
但有两处异常。
第一，死者的右手食指沾着血迹，地板上用血画着一个复杂的符号。符号的图案柯南从未见过——不是宗教符号，不是□□暗号，不是任何已知的密码体系。
第二，尸体的位置。死者倒在房间中央，但根据血迹喷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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