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场考试结束的钟声响起，试卷刚被收走，齐野便立刻带人围了上来，脸上带着一种看你这次如何包庇的神情，对陆恒道：“陆大人，如今考试已毕，您还要阻止下官按例搜查这名嫌疑考生吗？”
傅文同也在内侍搀扶下走了过来，苍老的目光在齐野和那面色依旧苍白的考生之间扫过。
陆恒看向齐野，语气平淡：“齐大人误会了，搜自然要搜，只不过，鉴于今科春闱波折甚多，为确保搜查过程本身绝对公正，不落下任何口实……”她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在搜查这位学子之前，需请齐大人，以及所有参与搜查的官吏，先行除去外袍，由本官与傅老亲自验看，确认诸位身上未携带任何可能用于栽赃的异物之后，方可对学子进行搜检。”
“什么？！”齐野勃然变色，如同受到了奇耻大辱，声音陡然拔高，“陆大人！这是何意？！下官乃是陛下钦点的副考官，你竟敢如此侮辱下官清誉？怀疑下官会行此等卑劣龌龊之事？！”他气得手指发颤，指向陆恒。
傅文同适时轻咳一声，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带着千钧重量：“齐大人稍安勿躁，此乃老夫的意思，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为了确保此次搜检结果，能让所有人包括这位学子本人心服口服，齐大人又何必如此激动？”
齐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膛剧烈起伏：“傅老先生，您德高望重，难道也认为，下官会以如此肮脏手段，去陷害一个素不相识的寒门学子？！这简直荒谬！”
陆恒冷冷接口，语气如冰：“既然问心无愧，坦荡示人又有何妨？齐大人执意不肯，言辞如此激烈，倒让本官觉得，莫非真的心虚？”
“你！”齐野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却碍于陆恒主考的身份和傅文同的威望，不敢真的发作，那口怒气憋在胸口，几乎要炸开。
就在这时，另一位副考官，江清泽快步走了过来，他性情温和，人缘颇佳，见状连忙打圆场，对着陆恒和傅文同拱手道：“陆大人，傅老，齐大人性子耿直，最重颜面，一时难以接受也在情理之中，不如此事便由学生来主持搜检如何？学生愿先自行除去外袍，请大人验看，再行搜检这位学子，以示公允。”
陆恒与傅文同对视一眼，微微颔首：“可。”
江清泽果然当众除去官袍外氅，只着中衣，又主动拍了拍周身，示意并无夹带，然后，他才在众目睽睽之下，对那名紧张得几乎僵硬的考生进行了仔细而迅速的搜身，并检查了其号舍的每一寸角落，乃至笔墨砚台。
结果，一无所获，除了合规的考试用具，半张多余的纸片都没有。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的寂静。
陆恒看向齐野，声音听不出情绪：“齐大人，如今可还有其它疑虑么？”
齐野额角青筋跳动，极其僵硬地转向那名虚脱般松了口气的考生，躬身一礼：“是本官一时眼花，看错了，得罪之处，还望恕罪。”
那寒门学子并无得理不饶人，只是对着陆恒和傅文同再次深深一揖，又对着齐野和江清泽浅浅一礼，便默默地收拾自己简陋的物品，低着头，快步走回了分配给休息的号房区域，背影单薄。
经此一事，直至三场考试全部结束，贡院内再未掀起大的波澜。
考完后，学子鱼贯而出，龙门轰然关闭，陆恒与傅文同商议后，定下了比往年严格数倍的规程，所有试卷收齐后，立即送入弥封誊录所。
往年，试卷誊录糊名后，分配给哪位书吏誊抄，并无详细记录，容易做手脚，此次，每份试卷由谁接收，谁糊名，分配给哪位誊录书吏，誊录后由谁校对初核，皆登记造册，签字画押，责任到人。
誊录完毕的朱卷与原始的墨卷分别存放，并派不同人马看守，誊录后，还另设核查组，随机抽查比对朱卷与墨卷，凡朱卷中有错漏关键之处，能明显看出异常的，其背后的誊录官，校对官皆需追责问罪。
重重关卡之下，暗处的动作被压缩到极难施展。
五日后，经过副考官们初审筛选出的五百份最优朱卷，被整齐地呈送到了陆恒与傅文同的面前。
接下来的几日，公堂内灯火常明，陆恒与傅文同相对而坐，一份份仔细阅看，斟酌比较，时而低声讨论，时而凝神细思，最终，陆恒从五百份中，亲自圈定了一百八十七份，并初步拟定了名次，她将结果拿去征求傅文同意见，傅老大多颔首赞同，只在少数几份文章风格迥异，难分高下的卷子上，略作次序微调，定榜后，由陆恒亲自书写名单与简要理由，密封，连同前十名的朱卷，一同呈送御前，请皇帝最终圣裁。
皇帝御览后，朱笔圈定，再无更改。
放榜前一日，在金銮殿殿侧殿，当着内阁，礼部主要官员及所有考官的面，皇帝亲自监督，当众拆开前十名墨卷的糊名封条，核对姓名籍贯。
当那份被陆恒与傅文同一致激赏，点为第三名的探花卷宗糊名被揭开，露出下面姓名时，陆恒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沈景辞，瑞亲王世子。
不对，她清晰地记得，那份文风犀利，论及边政改革时鞭辟入里的文章，其字迹骨架清瘦而内含筋骨，运笔习惯与那日第二场被齐野刁难，穿着补丁衣服的寒门学子试卷上的字迹极为神似，绝非沈景辞。
在誊录或后续环节中，那份真正的杰作被替换了名字。
陆恒唇角勾起一抹冷意，还真是找死，她为主考还敢做这种动作：“陛下，臣有一议。”
皇帝看来心情尚可，温和道：“陆卿但讲无妨。”
“此次春闱，波折频生，天下瞩目，为彰显朝廷取士至公，杜绝一切物议，臣建议，待张榜公布名次之时，不妨将中式举子考卷原文，一并抄录张贴，公之于众。”
陆恒语气恳切，目光坦然：“此举有数利：其一，可令天下士子与百姓亲眼目睹朝廷所选英才之实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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