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没想到，表面上纵情声色纨绔不堪，暗地里却有这般手段心机，若太师知晓，定然不会再每日愁眉不展了。”陆恒语重心长的说道，似是真的在思虑太师，“只不过萧公子布下这么大的局，到了此刻我依旧没看出目的到底是什么，不是柳相，更不会只是英国公，应该也不至于通敌叛国。”
萧景澜笑笑：“陆掌司很聪明，但你不必再费心思了，我的目的你永远都猜不到。”
一道身影随话音自屏风后转出，萧景澜今日着一袭墨色暗纹锦袍，衣襟处以银线绣着细密云纹，行走间衣袂轻扬，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风华。
墨发以一枚羊脂白玉簪松松束起，几缕发丝垂落额前，衬得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愈发深邃，唇角带着浅笑，眸底却是看不透的幽深。
陆恒指尖轻抚茶盏边缘，语气淡然：“原本我确实不知，但踏入此地又见到这副模样的萧公子，倒是猜出了七八分。”
“哦？不妨说来听听。”
“这恐怕牵涉到宫中一桩旧案，当年太师之女初入宫便得陛下宠幸，封为贤嫔，很快有孕，却因难产而亡，这是明面上的说法，但刑狱司的记载却非如此，贤嫔娘娘并非死于难产，且诞下一名男婴，那孩子被悄悄送离皇宫，为保其安全，后续记录尽数抹去。”
陆恒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没想到，竟是送到了太师府中，按排行，我该称您一声四殿下。”
萧景澜眸中顿现杀意，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抑制的波动：“你如何猜出的？”
陆恒执起茶盏：“殿下特意选在苍嘉茶舍相见，难道不是想让下官猜出？毕竟苍嘉正是贤嫔娘娘的闺中小字，下官听到这个名字时便觉得熟悉，特意回刑狱司翻找了下旧档，且殿下如今这份打扮倒是与贤嫔娘娘女扮男装时有七分相似，不难猜出。”
一阵沉寂后，萧景澜笑了，笑声起初极轻，随即渐渐漾开，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更藏着几分说不清的心绪。
“我现在倒是有些后悔了。”萧景澜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慵懒，“早该听那位好友的劝诫。”
“哦？”
“我素日爱在此处品茶，今日请陆掌司前来本是想验证一下心中荒谬猜测，却未料到会被陆掌司看破了身份。”
说着在陆恒对面从容落座，取过一只空置茶盏，亲自斟满：“不过，我向来只与朋友共饮。”
“朋友也分很多种。”陆恒淡淡道。
“我说的朋友，陆掌司应该明白。”萧景澜执盏轻抿，目光却始终锁定在陆恒眼眸上。
陆恒清冷道：“刑狱司永远只忠于天子，从不涉党争。”
萧景澜眸中划过杀意：“不是朋友，便只能是敌人，而对敌人，我向来不会手软。”
雅间内空气瞬间凝固，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夜鸟啼鸣之声，更衬得室内死寂，茶香依旧，却掩不住满室肃杀之气。
良久萧景澜轻笑一声：“既然如此，陆掌司，请吧。”
陆恒并未起身：“殿下放弃得未免太快了些。”
萧景澜挑眉看向他：“哦？陆掌司改变心意了？”
“不涉党争，不等于不能与殿下合作。”陆恒平静道。
“哦？”
“殿下布局如此周密，所求无非是以受害者兼恩人的姿态重返宫廷，既要赢得英国公府的人心，也要博取陛下积年的愧疚，而下官需要的是查清英国公府的案子，要的是结果，至于过程如何安排，殿下自行斟酌，下官不会过问。”
萧景澜唇角终于漾开一抹真心笑意：“陆掌司当真是个妙人，若你是女子，我定要将你迎入府中。”
“殿下说笑了。”
“不是说笑，我是认真的，你可以考虑，若你愿意，他日我可与你执手共看这万里山河。”萧景澜语气少见地郑重。
陆恒眸中没有半分波动，清冷道：“看来江城林家与殿下是朋友。”
萧景澜怔了下，陆恒比他想象中要机警聪慧得多，不过一句话竟能想到此事，是他轻敌了。
陆恒漫不经心道：“知道我是女子的除了林砚书外，当世还没有第二个人，早知道他口风如此不严，当日在江城就不该留他一命。”
萧景澜故作叹息：“这陆掌司可就错怪他了，他来此是特意警告我不要对陆掌司下杀手，否则便要与我为敌呢。”
陆恒淡淡道：“不自量力。”
萧景澜笑了下：“在江城做土皇帝久了，的确有些看不清自己的位置，有些不自量力了。”
陆恒抬眸：“下官虽不涉党争，但若殿下看不好自己的人，下官不介意替殿下清理门口。”
杀意，萧景澜顿感威压，从前对于陆恒此人他只是听闻，在他看来不过是个探案的好手，如今一个眼神，能让他都觉得背脊寒凉，岂是易于之辈，不过也是，敢直接对林家出手的朝堂官员能有几个？此人即便争取不到也绝不可得罪，当即神色一正：“陆掌司放心，我会看好他，另外提醒陆掌司一句，魏云琛此人绝不简单，与他合作并非明智之举。”
陆恒起身随意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漫不经心道：“能在这盘棋局中落子之人，又有谁是简单的，不打扰殿下了。”
萧景澜微微颔首，目送他离去。
雨越下越大，陆恒执伞行在雨中，唇角勾起一抹冷嘲，前世一直到她死，此人都未曾出现，有这么一头猛兽蛰伏，沈景翊除掉相府与将军府后，这天下当真坐得稳么？
……
陆恒走后，萧景澜斜倚在竹椅上，手中把玩着茶盏，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不知在思虑什么。
一个时辰后，门外传来沉稳脚步声，紧接着敲门声起。
“进。”萧景澜慵懒开口，放下扳指，随手斟了一碗茶。
张翔推门而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不是说最近不要联系么，这么着急叫我过来所为何事？”
萧景澜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斟了一盏茶，推到对面的空座前：“张将军请坐，若非必要，我绝不会相扰，实在是有要事相告。”
张翔在他对面竹椅上坐下：“萧公子有话快说，本将军可不像萧公子这么闲。”
萧景澜正色道：“陆恒似乎对陈远的死有些疑虑。”
张翔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声音依旧平稳：“一个军中奸细，本就该死，况且死无对证，他有疑虑又能如何。”
萧景澜拿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那你可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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